裴川告辞离去,沈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这才转过头,重新回到地宫。
石阶幽暗深邃,空气中带着散不开的潮气。
沈灼垂眸,瞥见腕间那副魔气镣铐,黑气幽光流转,此刻静谧蛰伏,仿若寻常饰物,不露凶性。
身上犹存日晒的余温,他细品着这片刻暖意,轻叹一声,抬步踏上阴湿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入地宫的重重暗影之中。
地宫寂静,唯余自己的脚步回荡。
他推开寝室门,室内亦是一派昏暝沉静。
目光扫过案几,前些时候用毕的碗盏已被悄然收走,桌面洁净。
他走上前,指尖抚过桌面,就着一旁椅凳坐下,手掌搭在扶手上,久久未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空气里只剩绵长沉稳的呼吸。
沈灼凝视着自己投在桌面的影子,像在等候一个回应。
倏忽间,一阵莫名风起,门扉无端合拢,室内光线骤然敛去。
伴着“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影子也随之没于黑暗。
这黑暗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壁间烛台竟接连自燃,火光一盏盏亮起,
桌面上的影子重现,烛火摇曳,在四方落下多个重影,跟着火苗一并在桌面晃动。
沈灼抬首,果不其然,在那片原被黑暗吞没的床榻旁,立着一个修长身影。
谢元未踏前一步,仍慵懒倚靠在柜沿,目光灼灼,锁死沈灼的一举一动。
而沈灼亦未移开视线,静静与之对峙。
良久,他率先开口,打破这死寂:
“你怎么知道我口味?”
壁灯幽幽,仅映亮谢元半张面容,另半张隐于暗处,晦暗难辨。
他未作声,片刻才道:“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
“我只是按我师父的喜好准备的。”
沈灼的眉头一跳,问出的问题如骨鲠在喉,不上不下。
他强自咽下那阵窒闷,轻声叹道:“虽然事实好像确实如此,但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无。”
“你们所说的那些桃蘅君的过往,于我而言,完全就是另一个人的故事,毫无实感。”
谢元未语,沈灼细细揣度他的神情,试图从中读出些端倪。
可那张脸上无波无澜,他只得再次开口,认真说道:“并非我有意瞒你,而是……我真的不知晓。”
“我明白,”谢元终于侧开视线,不再与他对望,转而望向跳跃着的烛影,“我不是在责怪这件事情。”
沈灼微微一怔。
“我只是,”谢元嗓音低缓,“想知道,你为何什么都不肯说。”
烛火噼啪作响,蜡烛融化滴落又冷却,一缕熟稔的幽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散。
沈灼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香意淡化了隔阂,他随着呼吸缓缓放松戒备。
“……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不想说,不是想隐瞒。
而是无从说起。
即便他想说,对自己的爱人做的完完全全的坦诚,可“天道”、“系统”这些东西,又当如何说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