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静静燃烧,香气袅袅。
正当沈灼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时,谢元却毫无征兆换了个话题:
“裴川走了?”
沈灼自思绪中抽身,应道:“嗯,走了。”
谢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瞳仁中同样晃动着光影交杂。
“他怎没带你一道走?”谢元的语气听着平淡,还夹带着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漠,“他舍得把自己最疼爱的师弟留在魔尊身边?方才不还嚷着要掀了这地宫,如今怎又轻易作罢了?”
“你不是你不想我走吗?”沈灼撩起袖口,露出手腕上那截魔气镣铐,“我走不了。”
“走不了?”谢元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方才你冲来挡在我与裴川之间时,怎不见这玩意拦你?”
沈灼一怔。
彼时他心神系在二人之间,确实未察觉镣铐异样,此刻经提醒,他才忆起当时竟无半分束缚之感。
他低头望向腕间,那镣铐静伏,紫黑色魔气绕着手腕一圈又一圈地打转,温顺得过分。
“你想走,没人拦你。”谢元淡然道,“裴川应还未走远,此刻追去,兴许还来得及。”
沈灼抬眼,谢元仍在回避他的注视。
可沈灼自他低垂的眉眼中,窥见了些被藏起的心思。
“那为何还要让我带着它?”
谢元缄默,盯着桌上烛影,似其中藏着玄机奥义待他看透。
他唇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周身散出拒绝回答的执拗气息。
沈灼虽不明他究在较劲什么,却隐隐猜到那份别扭从何而来。
试探无果,他亦不知如何再问。
谢元选择了回避,但他也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
烛香愈发馥郁,沈灼在漫长的静默中渐觉倦怠,身体懒洋洋的快要倾倒下去,心底悄然生出一丝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又试图驱散那香意诱发的晕眩。
“谢元,有时我常想,我们不必这样说话。”
谢元终于抬头,直视他双眼:“什么都不肯说的,不是你么?”
沈灼被他反问得一滞,可能是身体被香味熏得过于疲惫,心中压抑已久的无名火骤然窜起。
“我说了,不是不愿,是真的不知该如何说!”他沉声应道,目光不退反进,直直迎上,“那你呢?你又到底在意什么?”
谢元还是不回答,他从靠着的柜上起身,忽然冷笑:“你既不知该怎么说,那就不说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黏稠,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几乎把所有感官都要吞没,沉默持续发酵,只余蜡烛还心有余力的摇晃。
一下,又一下,香意渗入肺腑,随血脉游走四肢百骸,疲乏席卷而来。
沈灼只觉得和谢元说话,令他心力交瘁。
他强撑精神,从这倦怠的身心中清醒过来,晃了晃头,忽觉鼻尖香气愈发鲜明。
他又深吸一口气,香气钻入鼻腔,似曾相识。
还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困意……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却无济于事,反倒脑袋愈发沉重,眼皮也逐渐开始难以睁开。
“这香……”沈灼神志渐失,喃喃低语,“怎么感觉……”
“怎么感觉在哪闻过,是不是?”谢元体贴续完下半句,抬步朝他走来。
沈灼勉力睁眼,却见眼前的人和桌上的光影一样,变成了好几个,重重叠在一块。
意识涣散之际,又闻谢元道:“我猜应该是在春楼闻过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