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对付女人和对付马一样,只有这个办法。唯有这样,男人才能叫女人害怕,疼爱,尊敬。这是我告诉你的诀窍。”那时路上来了弥涅南和卡邦蒂埃,腓列普招呼道:“两位先生好;我陪舅舅散步,还调理他来着;今日之下,小辈不能不负起责任来教育老长辈。”
说话之间,双方打了招呼。
腓列普接着道:“你们瞧,我的好舅舅为了倒霉的痴情弄成这副样子。有人想抢了他的家私溜之大吉,让他瞪着眼睛发愣;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老人家看出他们的鬼把戏,就是舍不得和甜姐儿分开几天,破他们的计。”
腓列普直截了当说出他舅舅的处境。
临了他说:“事情很清楚,要救出我舅舅来没有第二个办法:不是勃里杜上校送奚莱少校的命,就是奚莱少校送勃里杜上校的命。咱们后天庆祝皇帝的加冕节;请你们把聚餐的席位安排一下,让我坐在奚莱少校对面。决斗的时候还希望两位赏脸做我的证人。”
弥涅南道:“到时推你做主席,我们俩坐在你旁边。再推玛克斯做副主席,他就坐在你对面了。”
卡邦蒂埃道:“那小子一定叫卜丹少校和勒那上尉做见证。城里尽管说玛克斯半夜三更横行不法,两个老实人以前做过他副手,这一回还是会帮他的……”
腓列普道:“舅舅,你瞧,水慢慢烧开啦;所以十二月三日以前你绝不可签字;到十二月四日你就自由了,幸福了,佛洛尔会疼你了,也没有太上皇压在你头上了。”
老头儿听着吓坏了,说道:“外甥,你不知道玛克斯的厉害呢。他在决斗中杀过九个人。”
“不错,但是那几回决斗不是要夺十万法郎一年进款的家私。”腓列普回答。
“一个人心虚就会手软。”弥涅南一本正经的说。
腓列普又道:“不消几天,只要搅水女人的悲伤过去了,你和她就如鱼得水。不用说,她会满地打滚,呼天喊地,哭得像个泪人儿;可是……你耐着点儿就是了。”
两个军官都支持腓列普的论点,尽量给罗日打气;他们一块儿散步了两小时左右。末了腓列普送舅舅回家,又最后嘱咐几句:
“你凡事不同我商量不要决定。我识得女人的脾气;我养过一个女的,花的钱比你在佛洛尔身上花的还要多!……我学会了从今以后怎样对付女性。女人是品质恶劣的小孩儿,比男人低一等的动物,非叫她们害怕不可;让这种畜生来管辖我们就糟糕了。”
老头儿回到家里大概是午后两点钟,科斯基一边开门一边哭,至少是按照玛克桑斯的吩咐装哭。
约翰–雅各问道:“什么事啊?”
“哎啊!先生,太太带着范提走了!”
“走……了?”老头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个打击太厉害了,罗日一屁股坐在楼梯的踏级上。过了一会,站起来瞧瞧堂屋,瞧瞧厨房,走到自己房里,把每间屋都走遍了,又回进堂屋,倒在靠椅上簌落落的直掉眼泪。
“她在哪儿呢?”他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叫。“她在哪儿呢?玛克斯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科斯基回答,“少校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
奚莱老谋深算,认为需要上街溜达一会。让老头儿一个人伤心绝望,他被佛洛尔遗弃的痛苦就更尖锐,等会儿也就更听话。但他既然六神无主,就得防腓列普跑来帮他;所以玛克斯吩咐科斯基对来客一律挡驾。佛洛尔不在了,老人变成脱缰之马,情形是非常危险的。
玛克桑斯?奚莱在城里信步走去,许多在上一天还争着过来和他握手的人,见了他都回避了。反对他的空气正在各方面酝酿,个个人都在谈论逍遥团干的好事。约瑟?勃里杜的被捕如今真相大白,玛克斯马上名誉扫地;他的生活和他的行事一天之内显了原形。奚莱看见卜丹少校憋着一肚子火气正在找他。
“卜丹,你怎么啦?”
“地方上把禁卫军说得一塌糊涂!……老百姓都在糟蹋你,我心里难过死了。”
“他们怪怨我什么呢?”玛克斯问。
“怨你夜里跟他们捣乱。”
“难道随便玩玩也不作兴么?……”
卜丹道:“不理他就是了。”
有些军官遇到镇长抗议,回答说:“大惊小怪干什么!烧了镇,赔你就是了!”卜丹便是这一等人,他听见逍遥团的捣乱全不在意。
奚莱道:“那么还有什么呢?”
“禁卫军跟禁卫军拼!我才痛心呢。布尔乔亚和你作对都是勃里杜挑起来的。禁卫军自个儿火并!……这怎么行!玛克斯,你不能退缩,非跟勃里杜见个高低不可。我恨不得跟那个流氓寻事,把他干掉;那么老百姓就不会看见禁卫军火并了。打仗的时候我没有话说,两个禁卫军吵起来,打一架,平常得很,也没有老百姓在旁取笑。哼,我才不信那混蛋进过禁卫军呢。真正的禁卫军绝不在布尔乔亚前面反对另外一个禁卫军!哼!没想到禁卫军被人笑话,而且在一向受到尊重的伊苏屯!……”
玛克斯道:“得啦,卜丹,你别急。不过庆祝加冕节的聚餐,我还是不能参加……”
卜丹截住朋友的话,嚷道:“你后天不上拉克洛阿饭店?……难道你愿意被人当作胆怯,躲着勃里杜么?不行,不行!禁卫军里的步兵不能见了禁卫军里的骑兵退缩。你把事情另作安排,还是到场的好!……”
玛克斯道:“又要我干掉一个!行,我想我可以到场,事情照样办好。”他心里想:“对了,委托书还是不要写我的名字;正如埃隆老头说的,不能让侵占的痕迹太显露。”
这头狮子被腓列普的绊马索缠住了,暗暗咬牙切齿;路上遇到人,他都掉过头去,打维拉德环城道走回家,私忖道:
“决斗之前,公债已经到手。即使我死了,这笔钱也不会给腓列普拿去。公债将来用佛洛尔的户名。我叫她直奔巴黎,她要愿意,大可嫁一个帝政时代的穷元帅的儿子。委托书写巴吕克的名字,再要巴吕克照我的意思把公债过户。”
说句公道话,玛克斯心情越激动,念头越多,面上越镇静。做大将的各种才具,从来没有这样完美的集中在一个军人身上。拿破仑的规模宏大的事业极需要这等人,玛克斯要不中途被俘,误了前程,一定是皇帝的得力助手。他闯进堂屋,罗日做了一幕又一幕的悲喜剧的牺牲品,在那里哭个不休;玛克斯问罗日为何伤心,自己装作莫名其妙,什么都不知道,听到佛洛尔出走大吃一惊,表演得像真的一样。他盘问科斯基,想找出一些线索来了解这个奇怪的旅行究竟有什么目的。
科斯基道:“太太是这样说的,要我告诉先生,她在书桌里拿了两万法郎现金,认为她在这儿当差当了十二年,先生不会不给她这笔工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