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日道:“工钱?”
科斯基道:“是这样说的。她走的时候告诉范提:哼!我再也不回来了!——范提舍不得先生,劝太太别走。太太说:不成,不成!他对我毫无情分,让他外甥糟蹋我,不当我人看待!——她一边说一边哭……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玛克桑斯冷眼觑着老头儿;老头儿叫道:“嘿!腓列普才不在我心上呢!佛洛尔在哪儿呢?怎么打听出来呢?”
玛克桑斯冷冷的答道:“你样样听腓列普的主意,他会帮你忙的。”
“腓列普!”老人道,“他对那个小可怜儿有什么力量?……我的好玛克斯,只有你能找到她,她会跟你来的,你替我把她带回家……”
“我不愿意跟勃里杜先生作对。”
罗日叫道:“噢!你还顾虑,他可对我说要杀死你呢。”
奚莱笑道:“好!咱们走着瞧吧。”
“朋友,你去找佛洛尔,说我样样依她就是了。”
于是玛克桑斯吩咐科斯基:“城里总该有人看见她走过;你先开晚饭,把菜一齐端在桌上;你去一路打听,我们吃到饭后点心,你准可以回来报告勃拉齐埃小姐往哪一条路走的。”
可怜的老人哼哼唧唧,像小孩儿不见了奶妈一样,听玛克斯下过命令,暂时安静下来。罗日原来痛恨玛克斯,当他是祸根,此刻又觉得他是天使了。像罗日对佛洛尔那样的痴情就像小孩子的行径。六点钟,波兰人虚应故事,在城里踱了一转回家,报告搅水女人走的是去华当的路。
科斯基说:“太太明明是回家乡去了。”
“你愿不愿意今晚就赶到华当?”玛克斯问老头儿。“路是不好走,可是科斯基赶车很有本领。你今晚八点钟讲和,不是比等到明天上午更好么?”
罗日道:“好,走吧!”
玛克斯吩咐科斯基:“你悄悄的套车;要顾着先生面子,别让城里人知道这些笑话。”他又咬着科斯基的耳朵说:“替我备起马来,我先走一步。”
奥勋先生已经把勃拉齐埃出走的消息通知腓列普,腓列普正在弥涅南家吃晚饭,立刻起身赶到圣?约翰广场;他猜出对方的战术是什么用意。腓列普想进舅舅屋子,科斯基从二楼窗口回答说先生不见客。
腓列普看见法里沃在大那兰德上闲逛,过去对他说:“法里沃,叫朋雅明骑着马来,我急于要知道我舅舅和玛克桑斯干些什么。”
法里沃原在监视罗日家中的动静,说道:“他们牵出马来预备套小轿车了。”
腓列普道:“如果他们上华当,你多找一匹马,带着朋雅明到弥涅南先生家等我。”
奥勋先生看到腓列普和法里沃两人在广场上,不由得走出屋子问:“你打算怎么办?”
“亲爱的奥勋先生,做将军的本领不但要仔细观察敌人的行动,还得从行动上猜到他的用意,在敌人突然改变步骤的时候随机应变,更动计划。倘若舅舅和玛克桑斯一同坐车出门,那一定是往华当去;玛克桑斯答应帮他劝佛洛尔回来;佛洛尔原是采用维琪尔将军的策略:逃到柳树荫下,故意要人发觉[237]。要是这样,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不过我还有一夜工夫可以想办法,舅舅总不能在夜里十点钟签委托书,公证人都睡觉了。倘若玛克斯走在我舅舅之前去指导佛洛尔,那小子就完了。这一着对玛克斯也是必要的,他很可能采取的,因为我知道他们还另外套一匹马。你等着瞧吧,赌起遗产来,咱们这批老兵是怎么翻本的……赌到最后一局,我用得着助手,我要回弥涅南家去和我朋友卡邦蒂埃谈一谈。”
腓列普跟奥勋先生拉了拉手,走下小那兰德往弥涅南家去了。过了十分钟,奥勋先生看见玛克桑斯骑着马飞奔而去。老人愈来愈好奇,站在堂屋的窗下等破旧的小轿车出来,不久果然出来了。约翰–雅各急不及待,玛克桑斯走了二十分钟,他就跟着动身。科斯基准是奉着他真正的主人之命,慢吞吞的赶着车,至少在城里的一段。
奥勋心上想:“万一他们上巴黎去,事情就没希望了。”
那时有个罗马城关的小孩儿,上奥勋先生家给巴吕克送来一封信。老人的孙子外孙从早起就失魂落魄,自动守在家里。他们对前途左思右想,觉得无论如何非笼络两个老长辈不可。巴吕克心里明白,自己的祖父母对外公奥勋言听计从;倘若他的行为叫老人们把希望转到阿陶斐纳身上,像早上那种威吓的说法替她攀一头好亲事,那么奥勋先生竟会叫鲍尼希家把产业传给孙女的。巴吕克比法朗梭阿更有身家,担的风险更大,所以只能完全屈服,只要求替他还掉玛克斯的债。至于法朗梭阿,他的命运完全操在祖父手里;根据监护人的清账,他还倒欠祖父的钱,日后只能指望祖父给他一笔财产。两个青年为了利害关系不得不赌神发咒,表示悔过。欠玛克桑斯的债,外婆叫他们不必担忧。
她说:“你们做了荒唐事儿,以后应当安分守己,补赎罪过;外公的气会平下去的。”
因此,法朗梭阿挨在巴吕克身边看了信,咬着他耳朵说:
“问爷爷去讨主意吧。”
“你瞧,”巴吕克把信拿去递给外公。
“你念出来吧,我身边没带眼镜。”
亲爱的朋友:
我托你做罗日先生的全权代表;目前形势危急,希望你帮忙,能够接受。明天早上九点你赶到华当,我要派你上巴黎去。放心,我会给你旅费,我也会马上到巴黎去找你的。十二月三日我恐怕要离开伊苏屯。再见了;我相信你会顾到交情,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玛克桑斯。
奥勋先生叫道:“谢天谢地!脓包的遗产到底没有落入那些魔鬼手里。”
奥勋太太道:“既然你这么说,想必是可靠的了。我真感谢上帝,他一定是接受了我的祷告。可见恶人得势终究不会长的。”
老人吩咐巴吕克道:“你尽管上华当去做罗日先生的代表。他们要你把五万利息的公债过户给勃拉齐埃小姐。你也尽管答应去巴黎,可是在奥莱昂停下来等我的信,不让人家知道你的住址。你在巴尼埃城关最末一家客栈下宿,不管是不是赶车的住的小客店……”
法朗梭阿听见大那兰德那一头传来车马的声音,奔往窗口张望,叫道:“啊!又出了新鲜事啦:罗日老头和腓列普?勃里杜先生坐着轿车回来了,朋雅明和卡邦蒂埃先生骑着马在后面跟着!……”
奥勋先生道:“让我过去瞧瞧。”他一心想看热闹,把别的顾虑都忘了。
奥勋发现罗日老头正在房里照着外甥的口述写下面这样一封信: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