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见信即回,你的行事就表示你忘恩负义,我将要取消那份优待你的遗嘱,把财产给我的外甥腓列普。你也应该明白奚莱先生既然与你同在华当,他以后就不能再住我家。我托卡邦蒂埃上尉面交此信,希望你能听他的劝告,他和你说的话等于我说的。
约翰–雅各?罗日
腓列普用挖苦的口气告诉奥勋:“我和卡邦蒂埃先生碰到我舅舅,他糊里糊涂想到华当去找勃拉齐埃小姐和奚莱少校。我解释给舅舅听,这样办等于闭着眼睛自投罗网。只要签了委托书,让那婆娘把五万利息的公债过到她自己名下,舅舅不是立刻被他一脚踢开了么?如今写这封信去,还怕逃出去的美人儿今夜不赶回家来?……奚莱先生住在这儿,太不成体统了;舅舅要是让我代替奚莱的位置,保管叫勃拉齐埃小姐一辈子软得像根柳条……你说对不对?……舅舅倒还哭哭啼啼抱怨呢!”
奥勋先生道:“我的邻居,你要家里太平,这是最好的办法。倘使你肯听我的话,只消把你的遗嘱取消,勃拉齐埃小姐对你就会和开头几年一样。”
老人哭着说:“不会的,我给她受了罪,她不会原谅我,不会再爱我了。”
腓列普道:“会爱你的,而且爱得很呢,我向你担保。”
奥勋道:“哎,你还不睁开眼睛来么?人家就想卷了你的钱溜之大吉……”
脓包叫道:“啊!……要是真的话!……”
老奥勋道:“好,我有一封玛克桑斯写给我外孙巴吕克的信,你念吧。”
罗日一边哭一边念,卡邦蒂埃听着嚷道:“太可怕了!”
腓列普道:“舅舅,事情还不明白么?听我的话,你把钱抓在手里,她为了钱就会疼你……就是说一半真心一半勉强的爱你。”
“她太爱玛克桑斯了,她要离开我的,”老头儿表示害怕得厉害。
“可是舅舅,玛克桑斯和我两个,后天必有一个从此不在伊苏屯地面上出现……”
老头儿说:“那么好吧,卡邦蒂埃先生,既然你答应带她回家,你就去吧!你是君子人,你认为应当代我说的话,都对她去说吧……”
腓列普道:“卡邦蒂埃先生会悄悄的告诉她,我预备到巴黎找个姑娘来,又年轻,又漂亮,那婆娘听了就服服帖帖赶回家了!”
卡邦蒂埃亲自赶着破轿车出发;朋雅明骑马跟着,因为科斯基不见了。虽然两个军人拿着告他一状和敲破他饭碗的话吓过他一阵,波兰人仍旧租着一匹马逃往华当,把遭到拦截的事去报告玛克桑斯和佛洛尔。卡邦蒂埃不愿意传过信再和搅水女人同车,预备骑朋雅明的马回来。
腓列普知道科斯基溜了,就吩咐朋雅明:“今晚你在这儿接波兰人的差事。等会你不要给佛洛尔发觉,偷偷爬在轿车背后,和她同时赶回家。”
腓列普又道:“奥勋老头,事情有了眉目了。后天的聚餐才热闹呢。”
老吝啬鬼问:“你打算住在这儿么?”
“我才吩咐法里沃把我行李搬来。我住在奚莱少校对面的房间里,舅舅答应了。”
老头儿心中好不惊慌,问道:“这许多事情结局怎么样呢?”
奥勋答道:“结局是四小时以内佛洛尔?勃拉齐埃小姐回到这儿,像祭坛上的羔羊一般和顺。”
“但愿如此!”老头儿抹着眼泪说。
腓列普道:“现在是七点,你的宝贝大概十一点半可以到了。家里没有了奚莱,你还不像教皇一般快活么?”他又凑着奥勋先生的耳朵说:“要是你愿意看见我成功,不妨在这儿等狐狸精回来,你还能帮助我劝老头儿拿定主意。然后咱们俩叫搅水小姐明白究竟怎样才对她真正有利。”
奥勋先生觉得此话不错,便陪着腓列普;可是两人也不得空闲,罗日老头只顾像小孩子般哼哼嗐嗐,只要听了腓列普说到十来遍的理由才安静一下:
“舅舅,只要佛洛尔回来,而且对你亲亲热热,就证明我的办法不错。你既受着疼爱,又保住了公债,从今以后照我的主意办事,保你赛过登天一样。”
十一点半,大那兰德上传来小轿车的声音,问题在于来的是空车还是坐着人。罗日的脸色急得要命,一看见车子掉头预备进屋,车厢里有两个妇女,立刻露出欣喜若狂的样子。
腓列普一面扶佛洛尔下车一面说:“科斯基,你不用侍候罗日先生了,今晚不能睡在这儿,把你的东西收拾起来。你的位置由朋雅明接下去。”
佛洛尔含讥带讽的问:“你是主人么?”
“只等你批准,”腓列普说着,一只手像钳子一般抓住了佛洛尔的手,“过来,咱们两个也得把心事像搅水似的搅他一下。”
佛洛尔愣住了,腓列普带她走了几步,站在圣?约翰广场上。
“我的美人儿,后天奚莱要被这条胳膊送回老家去了,”他伸着右臂说,“要不然就是他来送我的命。万一我死了,你就在我可怜的脓包舅舅身边当家做主:算你运气!要是我活下去,那你就得安安分分,第一要使我舅舅开心快活。否则的话,我在巴黎认识一些搅水女人,不是我估低你,长得比你还俏,因为只有十七岁。她们会叫我舅舅快活,而且是站在我这边的。所以你今天晚上就得好好服侍主人,老头儿明天要不像小雀子一样高兴,我只有一句话告诉你,你仔细听着!要杀死一个男人而官厅不来干涉,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和他决斗;但是我有三种办法干掉一个女人。就是这句话,我的小宝贝!”
“你要杀掉玛克斯么?……”她借着月光望着腓列普问。
“赶快去吧,我舅舅出来了……”
不管奥勋先生怎么劝说,罗日老头还是摸到街上来牵佛洛尔的手,有如守财奴见了自己的金银宝贝。他回进屋子,带佛洛尔进房,不出来了。
朋雅明对波兰人道:“今儿是纪念圣?朗倍[238],谁离开岗位,谁敲破饭碗。”
“等我主人回来叫你们一个都开不得口,”科斯基说着,上驿车旅馆投奔玛克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