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的碗筷刚被孙仁、孙义收拾妥当,瓷碗碰撞的轻响还未散尽,院中众人便各归其位:孙仁扛着斧头往柴房去,木柴劈裂的闷响很快响起;孙义则蹲在廊下整理行囊,将衣物、干粮一一归置进粗布包袱里,动作利落。孙青扫过这忙碌景象,见师父孙无端着茶盏立于廊下,指尖漫不经心地着青瓷盏沿,便轻步上前,躬身道:“师父,眼下院中无其他琐事,弟子这就去找大老马。”
孙无抬眸,目光掠过她一身劲装——玄色绑腿束着裤脚,腰间系着窄幅布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淡淡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晨起的清润:“去吧,早去早回,路上留意些。”
孙青应了声“是”,转身出了院门。她今日未再作男装打扮,一身月白短衫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脖颈;墨色布裙裁得利落,刚及膝盖,走动时裙摆轻扬;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清俊中多了几分飒爽。行在街上时,往来行人的目光总不自觉往她身上落:挑着担子的汉子会放慢脚步,偷偷回头打量这英气姑娘;挎着菜篮的妇人则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她的衣着体态,一路过去,回头率竟高得扎眼。
刚走到城中十字街口,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孙青正准备拐向通往城南的巷口,迎面就晃过来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为首那人敞着粗布衣襟,露出胸口一片青黑刺青,是只张牙舞爪的猛虎;他斜着眼,眼神吊儿郎当地扫过孙青,突然撮着嘴唇吹了声口哨:“呦呵,这钦州城啥时候来了这么个大美人?瞧瞧这模样,这身段,比醉春楼的头牌还勾人!”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地痞立刻附和,有的拍着大腿笑,有的搓着手往跟前凑。其中一个瘦高个眼尖,凑到头目身边嘀咕:“大哥,这姑娘看着面生,八成是外乡来的!不如上去聊聊?要是能带回府里,给我们当嫂子多好!”说罢,几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声里满是轻佻。
那为首的汉子是这伙人的头目。他闻言拍了拍瘦高个的肩膀,力道重得让瘦高个趔趄了一下:“好小子,跟了老子这么久,就这句听得中听!聊,必须聊——等哥把人带回府,让你好好叫声‘嫂子’!”说着,几人便横七竖八地站在巷口,硬生生拦住了孙青的去路,阴影刚好将她笼罩住。
孙青脸上不见半分慌乱,这般调戏她的人,自她从青丘山下来后见得不少,早己习以为常。她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的天气:“你们拦着我,想做什么?”
为首的往前凑了两步,鞋底蹭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眼神在她身上打转,从眉眼扫到腰间:“做什么?小娘子生得这么标志,从哪来啊?叫什么名字?跟哥说说,说不定哥能帮你找个好去处。”
“从你姥姥家来,名叫你娘。”孙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颗小石子砸在众人耳边,“闪开,别挡你娘的路。”
为首的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等旁边的地痞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说:“大哥,她占你便宜。”为首的才猛然醒过味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嚯,小嘴倒挺厉害!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你是没死过?还想让我叫你娘?行啊,你跟我回家,别说叫娘,让我叫你奶奶都行!”
“噢,是吗?叫奶奶都行?”孙青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先叫声‘娘’我听听,叫得顺耳了,我再考虑要不要跟你走。”
旁边的地痞们一听,顿时急了,纷纷撸着袖子嚷嚷:“大哥,这丫头片子太狂了!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知道您是谁!”说着就要往前冲,却被为首的抬手拦住。他盯着孙青,脸上挤出几分假笑,语气油腻:“姑娘别急啊,想听叫声还不简单?咱们回家慢慢听,我让你听个够,怎么样?”
“姑奶奶我现在就想听。”孙青话音刚落,身形猛地一转,快得像道风。只听“啪啪啪啪啪”五声脆响,节奏利落,在场的人都没看清她的动作。等众人回过神来,为首的正捂着脸,懵懵地看向身后的小弟:“刚才……刚才打的是我?脸怎么这么疼?”
“大哥,不光您,我们也被打了!”几个地痞也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脸颊上很快红起几道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