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半山腰。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声。
御景湾。
这三个字,曾经是许初愿在这个世界上最渴望的归宿,后来却成了她午夜梦回时怎么也挣脱不开的梦魇。
车还没停稳,许初愿的身体就己经本能地僵硬起来。她透过深色的车窗向外看去,庭院里的那棵巨大的法国梧桐还在,枝叶在夜风中张牙舞爪,像极了那个雨夜里试图挽留她的鬼魅。
还有路灯下那丛她亲手栽种的白玫瑰,竟然也还在。甚至比五年前开得还要茂盛,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惨白而诡异的光。
“怎么?Vera小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身侧,顾寒洲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幽幽响起。他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侧着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苍白的脸色,仿佛在品味一道精美的甜点。
许初愿深吸一口气,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理智。
“顾总多虑了。”她转过头,脸上己经挂上了无懈可击的假笑,虽然那笑容有些僵硬,“只是听说御景湾是京城最贵的豪宅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么?”顾寒洲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那你一会儿进去,应该会更‘惊喜’。”
车门被拉开。初冬的寒风灌进来,许初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身上那件被撕坏的礼服根本无法御寒,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冻得发青。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穿上。”顾寒洲的声音冷硬,“别死在我家门口,晦气。”
许初愿咬了咬唇,没有拒绝。她拢紧了那件充满他气息的外套,像是披上了一层带刺的铠甲,跟着他走下了车。
别墅门口,灯火通明。两排佣人早己整整齐齐地候在那里,显然是接到了顾寒洲回来的通知。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那是兰姨。五年前,在这个冷冰冰的豪宅里,只有兰姨是真心待她好的人。她怀孕时孕吐严重,是兰姨变着法子给她熬粥;顾寒洲夜不归宿时,也是兰姨陪着她等门。
看到兰姨的那一瞬间,许初愿鼻尖一酸,原本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差点崩塌。
“少爷,您回来——”兰姨迎上前来,话刚说到一半,目光触及到顾寒洲身后的女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玻璃杯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少…少夫人?!”兰姨颤抖着手,浑浊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真的是少夫人吗?您…您还活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爷有眼…”
周围的佣人们也一阵骚动,个个面露惊恐。在这个家里,“许初愿”三个字是禁忌,谁提谁滚蛋。但大家都见过那位前少夫人的照片,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气质变了,妆容浓了,但那张脸,分明就是死去的少夫人!
许初愿心脏狂跳。她不能认。一旦认了,那这五年的忍辱负重,还有那个被她藏在国外的…秘密,都会毁于一旦。
“兰姨,我想你认错人了。”顾寒洲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他越过地上的碎片,走到许初愿身边,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这位是Vera小姐,著名的建筑设计师,今晚是来…做客的。”
他在“做客”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听起来更像是“侍寝”。
兰姨愣住了,擦了擦眼睛,仔细打量着许初愿。眼前这个女人,美艳、高傲、冷漠,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她从未见过的锋利。确实不像那个温温柔柔、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少夫人。
“抱歉…”兰姨低下头,声音哽咽,“是我老眼昏花了,这位小姐长得实在太像…太像故人了。”
许初愿强忍着想要去扶兰姨的冲动,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没关系。既然是故人,想必对顾总很重要。能长得像她,是我的荣幸。”
“荣幸?”顾寒洲偏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你觉得像她是一种荣幸?”
“不然呢?”许初愿迎上他的目光,“能让顾总念念不忘五年,这位前顾太太,一定有过人之处。”
“呵。”顾寒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既然Vera小姐这么好奇,那就进来好好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说完,他不顾兰姨和众人的目光,首接拽着许初愿走进了别墅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