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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使绊子（第1页）

顾氏集团设计部的空气里，最近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与亢奋。

自从Vera在那个午后，奇迹般地将那支被所有人视为“垃圾回收站”的团队整合完毕后，整个小组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老张不再捧着保温杯打瞌睡，而是整日埋首于那一堆发黄的旧图纸中；陈默的键盘敲击声成了办公室里最密集的背景音；就连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实习生唐小糖，走路都带了风，手里永远抱着一堆色卡和样板。

然而，这种正如火如荼的创作氛围，在项目推进到“材料选样”这一环节时，戛然而止。

这是一个阴沉的周二下午，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Vera姐，不好了！”唐小糖气喘吁吁地冲进Vera的独立办公室，手里的一叠验收单因为手抖而哗啦作响，“咱们订的那批主背景墙石材到货了，但是…但是…”

Vera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这几天她几乎住在了公司，为了“云端之心”的大堂设计方案，她熬了三个通宵。

“慢慢说，别急。”Vera的声音依旧清冷镇定，仿佛天塌下来她也能顶着，“石材怎么了？破损了？还是色差太大？”

“不是色差的问题，是…是根本就不是我们要的那种！”唐小糖急得眼圈都红了，“我们要的是意大利进口的‘蓝金沙’，可送进选样室的，全是国产的‘蓝钻花岗岩’！那边的人说，这就是你要的货！”

Vera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作为国际顶尖建筑师，她对材料的苛求近乎偏执。“云端之心”项目的大堂，设计理念是“在此间看见星河”。那一面高达十八米的主背景墙，是整个空间的灵魂。她钦点的“蓝金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然大理石，深蓝色的底色中镶嵌着无数细碎的金色晶体，在灯光下会有流动的星河感。

而“蓝钻花岗岩”？那是通常铺在商场厕所地面或者室外广场的廉价石材，虽然也带点蓝，但质地浑浊，纹理死板，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是梵高的《星空》和地摊上的劣质印花布。

“走，去看看。”Vera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激光笔和手套，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顾氏集团的建材选样室位于大楼的负一层，这里常年恒温恒湿，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建材。但此刻，偌大的展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Vera带着团队赶到时，林薇正抱着手臂，倚靠在一块巨大的石材样板前。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妆容精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边围着几个采购部的经理，正对着那块劣质的石头指指点点，似乎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而在他们面前，立着的正是那块让唐小糖崩溃的“蓝钻花岗岩”。

在射灯的照射下，这块石头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蓝色，表面的晶体颗粒粗大且分布不均，像是一张长满了麻子的脸，透着一股廉价的工业气息。

“林总监，”Vera走上前，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我的设计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主材是意大利矿区产的‘蓝金沙’。这块…是什么东西？”

林薇仿佛才看到她，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Vera小姐，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让人通知你验收呢。”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石材表面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就是公司为你准备的主材。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蓝金沙’，很抱歉，经过采购部的多方询价，那款石材的价格严重超出了预算。作为顾氏的设计总监，我有责任为公司把控成本。这块‘蓝钻’，硬度更高，耐磨性更好，而且价格只有原来的一半。我觉得，用它来替代，性价比极高。”

“性价比？”Vera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林总监，你是不是对‘地标建筑’有什么误解？顾氏花几百亿建这栋楼，是为了省那几块石头的钱？还是要为了你的‘性价比’，把顾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Vera，注意你的言辞！”林薇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我是为了公司好！你以为这里是国外吗？由着你挥霍？国内的施工环境和预算体系你根本不懂！这块石头怎么了？都是蓝色，都是石头，贴在墙上打上灯，谁能看得出来区别？我看你就是矫情，想借着材料的名义中饱私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