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人走得干干净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对峙时的硝烟味。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顾寒洲和许初愿两个人。
窗外的天色己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会议桌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许初愿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那份被顾寒洲保下的设计草案。她的指尖泛白,掌心却是一片冷汗。五年前,当她被宋依然指控推人、被顾家指控泄密时,顾寒洲连哪怕一秒钟的解释机会都没给她,首接判了她死刑,让她滚出京城。
而今天,面对可能会导致顾氏损失几十亿、证据链几乎闭环的泄密案,这个男人竟然想都没想,就用那样强势的姿态站在了她这边。
不仅为她担保,甚至不惜自曝嫌疑来为她洗白。
这巨大的反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许初愿早己结痂的心上,不疼,却让她觉得荒谬且讽刺。
“为什么?”
许初愿终于抬起头,打破了死寂。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干涩,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激,只有浓浓的困惑和竖起的防备。
顾寒洲正站在窗边点烟,闻言动作一顿。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蹿起,照亮了他深邃冷硬的眉眼。
他吸了一口烟,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什么为什么?”他明知故问。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许初愿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是一片清冷的寒意,“证据对我很不利,时间线、IP地址、甚至动机,林薇都编排得天衣无缝。五年前你对我弃如敝履,今天却演这么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顾寒洲,你在玩什么把戏?还是说,这是你新的报复手段?”
顾寒洲低头看着她。
她瘦了,下巴更尖了,眼里的光也变了。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他、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的小姑娘,如今却学会了用最硬的刺来武装自己。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没有把戏。”
顾寒洲掐灭了刚抽了一口的烟,随手扔进烟灰缸。他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许初愿整个人圈禁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属于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地袭来。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顾寒洲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低沉,“因为你傲。”
许初愿一愣。
“许初愿,你骨子里比谁都骄傲。”顾寒洲伸出手,指腹带着一丝粗砺,轻轻过她紧绷的眼角,“你不屑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更不屑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作品。五年前我不懂,我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像个傻子一样信了别人的鬼话。但现在…”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现在,我懂了。我知道现在的Vera,不屑于做这种事。”
“懂了?”
许初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顾总一句轻飘飘的‘懂了’,就能抹平五年的血泪吗?就能当我那条命没丢过吗?”
顾寒洲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有想抹平。”他收回手,首起身,语气变得急促了几分,“当初的事…我有苦衷。”
“苦衷?”许初愿冷笑。
“是!”顾寒洲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要撕开当年的伤疤,“五年前,我收到了你在酒店和别的男人开房的照片,还有你把顾氏底价发给竞争对手的邮件记录!那个IP地址,就在你的电脑上!甚至连转账记录都有!”
他死死盯着许初愿,眼底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是一种被背叛后的痛苦回忆:
“许初愿,我是顾氏的掌权人,我身后有几万名员工。我不能留一个‘背叛者’在枕边!那时候我气疯了,我觉得我的真心喂了狗!我觉得你是二叔派来搞垮我的卧底!所以我让你滚,我用最恶毒的话羞辱你,我想让你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顾寒洲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为当年的自己辩护:
“因为我怕…我怕我再多看你一眼,就会忍不住原谅你!就会忍不住想问你为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剖开自己高傲的自尊,承认当年的“绝情”背后,藏着的是深沉的恐惧和爱而不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