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云雾山,空气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路虎卫士停在了半山腰的碎石平台上,再往上,是被茂密植被覆盖的原始山路,车辆彻底无法通行。这里海拔己经接近一千米,气温比山下低了好几度,冷风夹杂着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
“下车。”
顾寒洲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踩在湿软的草地上。军工靴陷进泥里半寸,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他绕到后备箱,打开尾门,从里面取出了两个专业的户外登山包。
一个黑色的,看起来鼓鼓囊囊,分量极重;另一个是灰色的,相对轻便。
许初愿推门下车,被山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她走到车后,正伸手去拿那个装满测绘仪器的黑色重包。
“别动。”
一只温热的大手率先按住了那个包的提手。
顾寒洲单手将那个几十斤重的黑色登山包拎了起来,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拎一袋棉花。他顺手将那个轻便的灰色包递给许初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背这个。里面是水和急救包。”
“顾总,”许初愿皱眉,伸手去抢那个黑包,“测绘仪在我这儿,这是我的工作。你是甲方,这种负重前行的体力活不该你来做。而且…你的手背刚受了伤。”
她视线落在他手背上那道结了血痂的口子上,虽然不大,但在这种潮湿易感染的环境下,并不乐观。
“你也知道我是甲方?”顾寒洲并没有松手,反而利用身高的优势,一步逼近,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那件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因为刚才抬手的动作微微上缩,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线条分明的腰线,紧绷的肌肉在布料下若隐若现,散发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深沉:
“Vera,在商场上,我是甲方,你是乙方。但在野外,这片没有信号、没有法律、回归原始法则的森林里,只有男人和女人。”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磁性:
“男人负责负重前行,开路挡灾;女人负责…跟紧我,别丢了。”
许初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没说“负责貌美如花”这种轻浮的话,一句“别丢了”,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戳人心窝。因为五年前,他确实把她弄丢了。
“顾总的绅士风度,还真是不分场合。”许初愿别过脸,掩饰耳根的微热,不再争抢,背上了那个灰色的包,“既然顾总想逞强,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因为体力透支导致勘测延误,这锅我可不背。”
“放心。”顾寒洲利落地背上重包,调整了一下肩带,“顾某的体力,你应该最清楚。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都足以让你满意。”
这句一语双关的骚话,让许初愿的脸瞬间爆红。
“流氓!”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脚下的马丁靴踩得落叶咔嚓作响。
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顾寒洲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只要还能激起她的情绪,无论是愤怒还是羞涩,都好过那一潭死水的冷漠。
…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这并不是开发成熟的景区,而是一片为了项目选址特意圈出来的原始林地。脚下根本没有路,只有护林员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刚开始半小时,许初愿还能勉强跟上。
但随着海拔升高,氧气变得稀薄,加上昨晚没睡好、早上又没吃多少东西,她的体力开始急速下降。每一次抬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前面的顾寒洲却依然步履稳健。
他虽然背着最重的装备,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他甚至还有余力时不时停下来,用手中的登山杖拨开挡路的荆棘,或者回头看一眼她的位置。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嘲笑,始终保持着在她前方三米左右的距离。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既给了她独立行走的尊严,又能在他察觉到危险时,第一时间伸手拉住她。
“呼…呼…”许初愿扶着一棵松树,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喝口水,休息五分钟。”顾寒洲的声音依然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
许初愿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稍微缓解了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