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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齿轮归位时（第1页）

澜江市云帆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外，正午的阳光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芒果香，混着远处海鲜市场飘来的咸腥气，是这座南方城市独有的味道。

江八月站在凤凰树的浓荫下，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表链沾着层细密的汗珠。他指尖无意识地着手机壳边缘。

那壳子是去年江凯从加拿大寄来的，印着温哥华港的夜景，边角己经磕得发白。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行李提取处的出口标识上，那里的LED屏正滚动播放着航班信息，其中一行“温哥华—澜南”的字样格外醒目。

“我说，”蒋鹏叼着根烟走过来，军绿色的工装裤裤脚沾着点泥灰，往地上吐了口带薄荷味的唾沫，“这小子架子越来越大了，让全公司人在这儿晒着——去年在总公司楼下堵他，不也穿着件皱巴巴的冲锋衣，啃着煎饼就跟我们去车间了？”他说着往队伍那边瞥了眼，郝杰正举着个写着“欢迎Cade”的灯牌，被阳光晒得首抹汗，灯牌上的字迹还是郑磊用荧光笔描的，晃得人眼晕。

江八月没接话，眼角的笑纹却深了些。他想起去年刘氏集团那档子事，江凯背着个电脑包混进对方研发部，三天就摸清了他们篡改冷链监测数据的猫腻。最后那天在总公司楼下见面，小伙子戴着副黑框眼镜，西装袖口磨得起了毛，却从怀里掏出个U盘，说“二哥，这里面有他们伪造质检报告的证据”，眼里的红血丝比U盘的金属壳还亮。

“来了！”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郑磊举着手机往前挤了两步，镜头对准出口处。

江凯拖着个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个长条形的硬纸筒，正逆着人流往外走。行李箱的万向轮卡了下地砖缝，他弯腰踹了一脚，动作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毛躁。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帽子斜斜地扣在头上，露出的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衬得脸颊愈发白皙。

看见江八月等人，他把手里的纸筒往行李箱上一靠，抬手扯掉卫衣帽子，露出张被晒得发红的脸。右边眉骨上有道浅浅的疤——那是十二岁时帮蒋鹏搬设备，被零件划的，当时流了满脸血，还梗着脖子说“这点伤算什么”。

“二哥。”他笑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旅途的沙哑，却比视频里听着更清亮。话音未落，行李箱的拉杆突然“咔嗒”一声滑了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引得旁边的旅客一阵笑。

蒋鹏抢先一步迎上去，在他胳膊上擂了一拳：“你小子，总算舍得把你那堆设计图从加拿大搬回来了。”拳头落在江凯胳膊上，才发现这小子比去年又壮实了些，卫衣底下能摸到硬硬的肌肉线条。

江凯踉跄了一下，笑着回肘撞了他一下：“蒋鹏哥还是这么没轻没重——去年在总公司仓库，你差点把我画了半个月的系统图坐屁股底下，忘了？”他说着掀起卫衣下摆擦了把脸，露出腰间挂着的钥匙串，上面拴着个小小的枫叶挂坠，是蒋鹏前年去加拿大出差时给他带的。

“那不是没戴眼镜嘛。”蒋鹏嘴硬着，视线却被他手里的硬纸筒勾了去，纸筒两端用红色胶带封着，上面还贴着张慕尼黑展会的标签，“这里面啥宝贝？”

“新的冷链布局图。”江凯把纸筒往身后藏了藏，目光扫过旁边列队的员工，不少人手里都拿着芒果——那是郝杰特意让人从元阳基地捎来的，说是“给江设计师接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蒋鹏身上，“蒋鹏哥，上次视频里跟你说的传感器校准方案，我带了实物样品，回头咱们去仓库试试？”

蒋鹏黝黑的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挠了挠头：“早就等着了。你去年说的那个参数偏差问题，我让郑磊记了大半年，果然查出不少猫腻。”他说着朝郑磊招手，那小伙子怀里抱着个泡沫箱，里面装着那些“崭新的旧传感器”，塑料泡沫上还贴着编号标签。

江八月看着他们熟稔地搭话，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不少。他想起六年前送江凯出国时，在首都机场的候机厅，这小子攥着登机牌，指节都捏白了，红着眼圈说“哥，等我回来，你如果创建公司，我一定把你的设备做到世界第一”。那时辰丰还只是个在民房里办公的小团队，他只当是少年意气，却没承想，这些年隔着时差和山海，这承诺竟真的一点点落地生根——从远程优化总公司的冷链系统，到帮着揪出刘氏集团的漏洞，再到现在捧着设计图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