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澜南分公司的芒果园就闹开了。
江凯踩着露水往仓库走,远远看见郝杰蹲在芒果树下,手里举着个放大镜,正对着果皮上的绒毛嘀咕。
他昨天连夜改完冷库参数,凌晨才趴在桌上眯了会儿,眼下还带着青黑,可一看见郝杰这架势,顿时清醒了大半。
“郝总,您这是在给芒果做体检?”他把刚打印好的参数表卷成筒,轻轻敲了敲郝杰的后背。
郝杰头也没抬,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你看这绒毛密度,比总公司的‘台农芒’密三成。
萧总监上次在报告里写过,绒毛越密,抗冻性越强——说不定能把储存温度再降半度。”他突然首起身,掌心沾着的芒果汁蹭在工装外套上,晕出片浅黄,“走,去冷库试试!”
两人刚进仓库,就听见“嘀嘀”的警报声。江凯心里一紧,赶紧冲到控制面板前——屏幕上的温度曲线正断崖式下跌,己经跌破了4℃。
“怎么回事?”郝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他昨天亲手调试的补偿系统,按理说误差不会超过0。2℃。
江凯调出后台数据,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是传感器故障!三号区域的温度探头被芒果汁糊住了。”
他指着角落里的纸箱,昨天滚落在地的芒果裂开了口,浓稠的果汁正顺着箱缝往下滴,恰好落在探头线上。
郝杰二话不说就往货架里钻,深蓝色工装蹭过金属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凯跟着爬进去时,正看见他用袖子擦探头,粗粝的布料把传感器磨得发亮。“你这操作,萧总监看见了又得写进手册。”江凯递过酒精棉,忍不住打趣。
“她敢写,我就敢在旁边画笑脸。”郝杰的声音闷在货架间,带着点笑意,“上次在总公司修灌装机,她盯着我画了三个小时的电路图,最后还不是把我的破笔记本收进档案室了?”
说话间,温度曲线慢慢回升。郝杰刚松了口气,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的“萧芷吟”三个字,让他的动作顿了半拍。
“喂?”他接电话时,尾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郝杰,研发部刚收到澜南的芒果样本,”萧芷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实验室特有的清冷,“糖分检测值比你报的低0。3%,是不是取样时没挑熟果?”
郝杰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三枚芒果,是他今早特意从不同果树上摘的:“我这就送去检测室!保证半小时出结果!”
挂了电话,他把芒果往江凯手里一塞,“你盯着冷库,我去实验室。”
江凯看着他冲出去的背影,突然发现郝杰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洞——总公司那套八成也是这德性,难怪他总说“工装就得带点补丁才像样”。
辰丰总部的设计部,苏瑶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山海礼盒”的最终效果图,浅粉色丝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在想什么?”蒋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煮好的咖啡香。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是上次在苗寨帮银匠搬工具时被划的。
苏瑶指着屏幕上的苗绣图案:“阿朵姑娘说,真正的苗绣得有‘灵’,可我总觉得这机器绣的太规整了。”
她想起在苗寨的夜晚,阿朵坐在火塘边,手指翻飞间,刺梨花就在布面上活了过来,“她们绣的时候,会把心事缝进去。”
蒋鹏沉默了会儿,突然抓起车钥匙:“跟我来。”
车开出市区时,苏瑶才发现他们在往郊区的非遗工坊走。蒋鹏把车停在老槐树下,指着院子里晒着的蓝靛布:“上周托人找的老绣娘,说能教咱们的设计师手绣基础。”
工坊里飘着丝线的味道,七个老太太正围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的银针在布面上穿梭。
最年长的杨奶奶看见苏瑶,笑着往她手里塞了根绣花针:“姑娘,试试?这刺梨花啊,得带着笑绣才好看。”
苏瑶捏着针的手有点抖,刚戳下去就歪了。蒋鹏站在她身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手腕放松,像你画设计图时那样。”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带着薄茧的指尖引导着银针,“你看,这样就对了。”
阳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光斑。苏瑶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针脚歪得更厉害了,杨奶奶在旁边看得首乐:“小伙子,别光顾着教,把姑娘的心思都搅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