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南分公司的芒果花落在青石板上时,江凯正把最后一份交接单放进档案柜。
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里,他听见郝杰站在窗边数芒果树的动静——"三十七,三十八。。。。。。",尾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郝杰的工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别着的芒果胸针在晨光里闪了闪,那是萧芷吟去年年会送的,当时她捏着胸针对郝杰说:"总穿工装像棵没挂果的树,得添点颜色。"那时正进行印尼项目,郝杰还笑她"搞研发的比设计师还讲究"。
"董事会决议刚传过来。"郝杰转身抛给他个牛皮本,封面烫金的齿轮logo被磨得发亮,"上周跟你二哥以及董事提议,把江凯任澜南副总裁写进章程里。"
他用指腹点了点扉页的签名栏,蒋鹏的钢笔字遒劲有力,周建明的签名带着点官腔的工整,"就差你在这儿补个名。"
江凯捏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杆上还留着郝杰的温度——上周郝杰带他爬冷库货架修传感器时,就是用这杆笔在纸板上画简易电路图,后背的汗浸透了衬衫,却把每个阀门的型号报得丝毫不差。
他翻开本子,某页夹着张鹅黄色便签,是郝杰的字迹:"你二哥强调,每日三次校准温湿度计,他下周会和董事会以及研发部和夏氏突击检查",末尾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舌头还特意弯成了芒果的形状。
江凯想起上周郝杰念叨"萧芷吟的眼睛比光谱仪还尖"时,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突然觉得这两人的互动,像芒果树与风,说不清楚谁先招惹谁。
"知道了郝总。"江凯在签名处落下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芒果花落在地上的动静。
他想起今早黄成发来的消息,说二哥特意叮嘱"别让江凯学郝杰总往果园钻,当心晒成黑炭",可此刻看着郝杰裤脚沾的芒果汁,混着草叶的绿,突然觉得这才是辰丰的样子——踏实得像芒果树的根,扎在土里,却向着光长。
郝杰突然从帆布包掏出个铝制饭盒,金属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响。里面是切好的芒果块,金黄金黄的,拌着浅褐色的酸梅粉:"萧总监让小张带的,说澜南的芒果得配总公司的酸梅粉才够味。"
他往江凯手里塞了块,指尖沾着的酸梅粉蹭在江凯手背上,"我得赶去研发部,她新到的光谱仪调不准,非说只有我能搞定——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话里带着点抱怨,脚步却比谁都急,像怕去晚了耽误事。
仓库的铁门在身后关上时,江凯望着饭盒里的芒果,突然发现每块都切得方方正正,边角磨得圆润,像萧芷吟做实验记录时的字迹,严谨里藏着点温柔,江凯看着芒果块说:“这两人呀,有戏”。
他把牛皮本锁进抽屉,听见窗外的芒果叶沙沙响,像郝杰走前哼的调子,不成曲,却透着股轻快,像齿轮刚上了油。
辰丰总部的设计部飘着松烟墨香时,苏瑶正把苗绣样本铺在绘图桌上。十二张样本用蓝靛布条系着,最上面那张绣着刺梨花,针脚细密得像芒果的绒毛。
蒋鹏抱着台旧绷架走进来,木框上还缠着去年的丝线,衬衫袖口沾着墨痕——他今早去非遗工坊取杨奶奶的绣稿,被拉着练了半小时毛笔字,说是"练手稳,才能看懂老绣的针脚"。
"老绣娘说,这是光绪年间的蝴蝶针法。"他把绷架放在她手边,上面绷着块未完成的绣布,米白色的布面上,刺梨花的花瓣缺了最后一针,像在等风来。
阳光从雕花窗棂漏下来,在他小臂的疤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上次在苗寨火塘边,火星落在他胳膊上的样子。
苏瑶记得他当时咧着嘴说"这点伤算什么",转头却在她给伤口涂碘伏时,疼得首抽气。
苏瑶捏着银针的手有点抖。针尖穿过布面的瞬间,她想起上周蒋鹏覆在她手背上教她下针时,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腕骨,痒得她差点扎错地方。
她翻开样本册,某页夹着张宣纸纸条,是蒋鹏的字迹:"杨奶奶说,绣刺梨花要留三分线在背面,才像真花会谢,有生气",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花,像他画设计图时总爱加的小点缀。
"你看这针脚走势。"她把样本推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蒋鹏像被烫到似的缩手,却带倒了旁边的墨水瓶,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像朵突然绽放的夜昙,边缘还泛着点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