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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绪掠夜心雾渐生（第2页）

暗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纪璟雯缓缓松开按住伤口的手，指尖沾着暗红的血，望着云榆景消失的方向，低声喃喃：“挡路……到底是挡了谁的路？”

暗卫循着竹海小径一路追至青樾馆外，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得急促。为首的暗卫见馆内还亮着灯，上前一步拱手：“皖丸小姐，深夜惊扰，属下失礼。方才竹苑遇刺，刺客往这边逃窜，不知小姐可曾看见可疑人影？”

皖丸倚在青樾馆的朱漆门框上，浅色寝衣，长发松松挽着，脸上没半分睡意，只有冷意。她斜睨着一众暗卫，冷笑一声：“刺客？我只看见你们一群人在这大呼小叫，吵得我耳膜发疼，哪来什么刺客？”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更冷，“深更半夜扰人清梦，还敢来我青樾馆盘问？滚，再吵，我便去萧念面前告你们惊扰内院。”

暗卫们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皖丸的意思。这位主儿自从上次上街游玩回来后，性情大变，有的时候连纪璟雯都能甩脸子，青樾馆更是她的禁地，谁敢擅闯搜查？只得纷纷低头应“是”，悻悻地收了兵器。为首那人低头拱手：“属下不敢，打扰小姐休息，属下告退。”一行人不敢多留，转身匆匆退去，脚步声渐远。

待暗卫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皖丸才缓缓收回目光，对着角落阴影处淡淡开口：“人走了，出来吧。”

云榆景从阴影处走出去，身上还沾了几片落叶，剑已收回鞘中。他摘下面罩，对着皖丸微微颔首：“多谢解围。”

皖丸转身往屋内走：“举手之劳。对了，父皇那边，最近怎么样？”

云榆景跟在她身后：“不清楚，我这些日子一直留在帝国，没回过组织，也没收到那边的消息。”

皖丸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眸色沉沉：“罢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暗卫很快会再折返，你赶紧走。”

云榆景点头，不再多言，往对方指的方向去了。只留皖丸一人立在青樾馆门口，望着竹海深处，指尖缓缓攥紧。

画面再转向漱筠馆，清梨蹲在榻边，指尖捏着浸了药酒的棉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纪璟雯颈侧的伤口。棉巾触到渗血的皮肉时，纪璟雯微微蹙眉，清梨立刻放轻了动作，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伤成这样啊，这刺客下手也太狠了，再偏一点可就没命了！”

门外便涌进来一群人，皆是萧念留在竹苑的女宠，个个神色焦急，乌泱泱围在榻前。

“二当家，您没事吧？刺客是谁啊？您看清脸了吗？”

“我这就去备笔墨，给主子写信，让她立刻从帝国回来！”

“太过分了！刺客竟然都敢闯到竹苑行凶了，这群暗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连个刺客都抓不住，养着他们干嘛吃的，简直废物！”

女人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纪璟雯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众人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纪璟雯靠在竹枕上，颈间的药凉丝丝的，压下了几分痛感。她看着眼前这群担忧又愤懑的人，缓了缓语气：“这事不怪暗卫，刺客身手极好，悄无声息避过了三层哨岗，换谁都难察觉。”

她顿了顿，避开众人探寻的目光：“也别去叨扰念念了，屹星快要大婚了，她忙着呢，这点小事，不必惊动她。我没事，不过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

“可是二当家——”有人还想再说，却被纪璟雯一个眼神止住。

她没有提云榆景的名字，也没有说刺客的身份。她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这其中牵扯太多，她一时理不清，也不愿让这些女眷跟着担惊受怕，更不想惊动远在帝国的萧念。

众人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只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续躬身告退。

清梨收拾好药瓶，看着纪璟雯眼底深处的沉郁，轻声道：“二当家，您真的不告诉主子吗？万一刺客再来……”

“不会的。”纪璟雯打断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竹海，那点若有似无的亲切感又浮了上来，像根细绒线，缠得她心口发闷。“他不会再来了。”

至少，不会这么轻易地再来。她心里清楚，今夜那剑下留情，那句“挡路了”，还有他最后仓促离去的身影，都藏着她看不懂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她必须自己弄清楚。

清梨收拾药瓶的动作顿了顿，见她神色恍惚，轻声问：“二当家，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却压不下心头的疑云，“清梨，你说……人会不会有这种感觉——明明从未深交，甚至算不得熟识，可看他一眼，就觉得……像是认识了很久？”

清梨愣了愣，随即笑道：“许是二当家见过的人多，有些眉眼气质相似，便觉得眼熟了。”

“不是眼熟。”纪璟雯摇头，语气笃定，“是亲切感。像……像血脉里带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她想起云榆景蒙着面的眼，想起他剑下顿住的那一刻，想起他那句“挡路了”。那双眼她分明只见过两次，一次是西市茶楼，一次是今夜竹苑，可每次对上，都像有根针轻轻扎在她记忆深处，疼得模糊，却又真实存在。

而那些夜夜纠缠她的噩梦——朱红宫墙、染血石板、黑夜劲装的追杀者、还有那把折扇……画面破碎又凌乱，每次醒来都只剩心悸，可今夜见了云榆景，那些碎片竟隐隐有了拼凑的迹象。

她总觉得，梦里那些模糊的身影、那些喊不出名字的人，和眼前这个持剑杀她的准驸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些梦……”纪璟雯低声喃喃，指尖攥紧了锦被，“我总梦见血，梦见有人在追我，梦见好多熟悉的脸，可我看不清，也记不起……”

清梨脸色微变，忙握住她的手：“二当家，您别想了，许是近日太累了，才会做这些怪梦。等伤好了，好好歇几日，就没事了。”

纪璟雯没应声，只是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沉郁更甚。

她不信这只是巧合。

那亲切感不是错觉，那梦也不是无端的惊扰。云榆景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尘封的记忆里，虽未打开，却已让锁芯松动。

她到底是谁？和云榆景究竟有什么关系？他口中的“挡路”，挡的又是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