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霈尘挥挥手:“别管他了,走走走,喝酒去!”
说着,一群人嘻嘻哈哈应声,簇拥着往前厅去,片刻就把婚房门口闹哄哄的动静散了个干净。
乔稚星端坐在喜榻上,听着外头的闹剧,又看着沈屹星窘迫又气急败坏的背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屹星身子一僵,这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转过身,连刚才的气都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局促与羞赧。
“四殿下,这是被人踹进来的?我还以为你得在门外磨蹭到天亮呢,没想到他们比我还急。”
一句话恰好戳中痛处,沈屹星原本涨红的脸更热了几分,恼羞成怒地回头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萧霈尘和萧北穆骂了千百遍。
那两个混账东西,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居然联手把他像拎小鸡一样踹进婚房,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窘迫,努力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抬手理了理被撞得微乱的喜服冠带,梗着脖子强撑底气:“谁、谁磨蹭了?我就是……就是想在门外整理一下仪容,免得进来显得仓促失礼,谁知道他们下手这么没轻没重。”
乔稚星走上前,抬眼望着眼前耳尖通红、强装镇定的沈屹星,眼底笑意很浓,半点没有寻常新嫁娘的娇羞怯弱。“哦?是吗?”,她抬手轻轻戳了戳沈屹星的胸膛:“我还以为你后悔成亲了呢。”
沈屹星沉默了。
平日里溜到嘴边的狡辩、打趣、反唇相讥,此刻像是被滚烫的烛火烫化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乔稚星见他久久不语,眼底的笑意微微淡了些,指尖轻轻蜷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忐忑。她习惯了和他吵吵闹闹,习惯了他嘴硬心软,习惯了他无论何时都能顶回来三两句,可此刻他这般沉默,反倒让她有些不安。
她刚要开口打破这沉默,说句玩笑话缓和气氛,却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揽进怀里。
沈屹星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一字一句道:“我才不会后悔,我只是…”
乔稚星靠在他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震得耳膜发颤。她抬手,犹豫了一瞬,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喜服间,安静地等着他下文。
他停顿许久,声音更哑,带着浓浓的自责,轻轻落在她发顶:“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
乔稚星身子一僵,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等过多少个日夜,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等他从萧国归来,等他从昏迷中醒来,等他放下所有顾虑,等他堂堂正正地来娶她。那些等待的日子里,有担忧,有惶恐,有不安,却从未有过一丝悔意。
可下一秒,她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了他。
“你少来。”
乔稚星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微微发颤,却硬是绷出几分强硬,“别以为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本姑娘就会心软,就会原谅你。”她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眼底已经凝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沈屹星,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别再去拼命!”
从他当年一身伤被抬回来,她守在床边日夜不敢合眼开始,她就怕。怕他疼,怕他死,怕他一去不回,怕她等到最后,只等来一具冰冷的尸骨。从前她忍着,忍着理解他,忍着放他去做他想做的事,可如今他们拜了堂、成了亲,她真的不想再一个人守着空房,日夜提心吊胆。
可她又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果然,沈屹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沉默没有半分退让。乔稚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寒潭。她知道,他不会答应。
她争不过,拦不住,也狠不下心真的逼他。所有的强硬在这一刻尽数溃塌,只剩下满心无力的委屈。
她别过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知道了。”
沈屹星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只见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水光,硬生生把所有不舍都咽了回去,只淡淡丢下一句:“你想做便去做吧,我……不拦你。”
沈屹星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尖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自己面前。随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声音放得极软,带着哄劝的笑意:“好了,我的王妃。”
“今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不说这些扰心的事,好不好?”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语气带上郑重:“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完完整整地回到你身边。”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红墙上,温柔得再也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