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帝国城门处就已经聚齐了大半皇室宗亲,晨雾还没散尽,沾在衣袍上凉丝丝的。
凌时屿一身锦袍,看着贵气,可那模样瞧着竟比送夫君出征的妇人还要哀怨三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沈景遇,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活像即将独守空宅的小媳妇:“弟啊,你真的要走啊!你走了,帝国咋办?孩子咋办?奏折堆成山谁来批?宫里大大小小的事,你就全扔给我一个人?”
他这模样,惹得身后一众皇子公主纷纷低头,肩膀不住轻颤,硬是把笑声憋在喉咙里。沈景遇一身霜白交领深衣,外罩一件烟青色暗纹大氅。交领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回纹,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同色的织锦。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织锦腰带,上面用银线绣着云纹,正中悬着一枚羊脂玉扣。大氅的袖口与下摆,用银线绣着大片的江崖海水纹,衣料是略带光泽的云纹锦,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银辉。偏偏对着凌时屿露出一脸情深似海的敬畏,抬手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诚恳至极:“全靠你了,哥。”
“帝国上下,有你坐镇,我放心。”
凌时屿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憋了半天,一句粗口差点脱口而出:“……你踏马——”
沈景遇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喜的日子,不兴说这晦气话。我也是没办法,边境公务紧急,耽搁不得,若是出了差错,受苦的可是边境百姓。”
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凌时屿的后背,一副安抚的模样。凌时屿被捂得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喉咙里发出闷闷的抗议声。
“放心,我只去几个月,很快就回来了。”他松开手,依旧一本正经。
凌时屿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一旁静静伫立的萧念,气笑了:“你确定是去办公务的吗?办公务不带太子,带皇后啊?”
萧念身着月白渐变烟蓝的广袖流裙,内层素白抹胸绣着疏淡兰草,边缘缀着细碎珍珠,恰好与他的羊脂玉扣遥相辉映,外层烟蓝纱衣近乎透明,大袖垂落如流云泻地,腰间同色软纱腰带仅垂一截丝绦。此刻她眼底特别清澈,唇角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显然是在憋笑,看凌时屿吃瘪的模样,看得津津有味。
沈景遇轻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笑意:“皇后常年处理事务,经验丰富,随行能帮上不少忙,省去不少麻烦。”
“得了吧你。度蜜月就度蜜月,装个蛋啊”凌时屿撇撇嘴,凑近他,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弟……你俩这一去,游山玩水,逍遥自在,随你们便,但可千万千万不要再带回来一个,哥遭不住,宫里也遭不住,孩子都这么多了,你可消停点吧。”
这话一出,身后再也憋不住,沈知韫、沈屹星等人纷纷侧过脸,肩膀剧烈抖动,嘴角咧得老大。沈景遇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移开视线。
萧念缓步上前,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氛围,目光先落在沈屹星身上,语气温和:“屹星,你刚大婚,这些日子就不用回聊落羡当值了,等回门的日子过了,带着星儿出去逛逛,老待在帝国城里,也怪无聊的。”
沈屹星立刻躬身应道:“好,娘。”
萧念又转头看向站在沈清韵身侧的云榆景,眼神微沉。云榆景见萧念看来,也立刻恭敬行礼。
“对清韵好点。若是让我知道你委屈了她,后果你清楚。”
云榆景连忙躬身,语气恭敬:“是,娘娘,臣必定会倾尽所有,对清韵好,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人群里,姜旻汀踮着脚,冲着沈行裴挥了挥手,小脸上满是期待:“行裴哥哥,记得来找我玩!”
沈行裴点点头:“好,我记着了。”
这时,萧钧奕走上前:“姑啊,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再耽搁,怕是赶不上前面的驿站了。”
萧念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子女,又看向沈景遇。
沈景遇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走吧。”
两人并肩转身,踏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轮缓缓滚动,轱轳作响,渐渐驶离城门,消失在晨雾之中。
凌时屿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重色轻兄的家伙。”他长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众不知所措的皇子公主,揉了揉眉心:“得,天塌了,以后宫里的破事,全归我管了。”
马车驶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城门旁的树林里冲了出来。
沈漉允一身衣裙早已脏得不成样子,布料沾了泥土与落叶,头发乱糟糟的,头顶还卡着一根枯黄的草根,一张脸上沾着灰,几道浅浅的裂痕隐约可见,双手掌心更是擦出了红痕,渗着细微的血珠,整个人活像从泥里滚了一圈,狼狈得不能再狼狈。
她刚一露面,当场就把所有人镇住了。
沈行裴最先反应过来,瞪圆了眼,指着她,语气里满是震惊:“?你干甚去了?找了你一晚上,宫里都快翻遍了!”
沈漉允喘着粗气,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反倒把灰抹得更均匀,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众人,干巴巴地应道:“啊?没事,就……随便逛了逛。”
沈夙眠原本还望着萧霈尘离去的方向,满心失落,一转头看见沈漉允这副模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失声惊呼:“我滴妈呀?老五,你遭匪了?还是被人扔山里了?怎么脏成这样!”
“呸呸呸!”沈漉允立刻炸毛,瞪着她,“姐,你胡说啥呢!我好得很,什么遭匪,多晦气!”
沈知韫走上前,眉头皱得死紧,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堪称一言难尽。要不是确定是自己亲妹妹,他怕是连靠近都不愿意。“老五,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晚上没回宫,就弄成这样?”
沈漉允指尖蜷缩,脸颊发烫,心里把某个混蛋骂了千百遍。
她哪里敢说!昨天晚上的事,说出去能丢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