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持剑女子动作猛地一顿,错愕的瞧着地上的幼笙。
与此同时,那名男子也追了上来。他见女子停手,眉头紧锁,向前一步,抽出剑鞘,剑锋直指幼笙咽喉,杀意凛然:“留活口必生后患,杀了。”
“别!”
幼笙吓得闭紧了眼,却听见一声急促的低喝。
那只握剑的手死死扣住了男子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那即将刺出的剑锋硬生生偏了三寸,“笃”一声钉入幼笙耳侧的青砖墙,碎石飞溅,擦着她的鬓角落下几缕碎发。
男子动作一顿,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眼底满是不解与未消的戾气:“夏黛青,你疯了?她是皇室。”
女子没有看他,只是隔着帷帽的轻纱,死死盯着跌坐在地上的幼笙。良久她才压低了声音,对男子说了些什么。
男子闻言,眼底的杀意虽未散尽,却还是缓缓收了剑。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别,千筱姐!”
幼笙急了,全然顾不上身上的酸软与小腹的隐痛,撑着冰凉的青石板慌忙起身,踉跄着往前追了两步,指尖奋力往前伸着,想要拉住她:“你别走!我是幼笙啊!你看看我!”
即将离去的女子脚步顿住,男子再次蹙眉欲拔剑。
晚风拂动轻纱,微微掀起垂落的帷帽帘幔,女子的脸暴露了出来。
那张脸,幼笙刻骨铭心数年,分毫未忘。
就在这一瞬,远处传来一道焦急又紧绷的男声,穿透沉沉夜色:“幼笙!”
是匆匆找来的萧堇沂。
“赶紧走。”男子瞧见过来的萧堇沂,二话不说,拉住女子就走。“千筱姐!”幼笙还想去抓她,却先一步被萧堇沂抓住手。
萧堇沂气喘吁吁地赶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包刚买的桂花酥,油纸都被捏皱了:“你乱跑什么呀?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谁懂他刚刚买完东西出来,一回头发现石凳上空了,那一瞬间心脏停跳的恐惧。
幼笙却顾不上安抚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萧堇沂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死寂的黑暗,眉头微皱。他方才刚好看见那戴帷帽女子被风吹起面纱时露出的半张脸,心下大惊:“那两个是谁啊?”
“……我姐姐。”幼笙喃喃道,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
“???”萧堇沂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姐姐?你哪来的姐姐?你不是说从小在楼里长大,除了老鸨没别的亲人吗?”
幼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头埋进萧堇沂的怀里。
“那是我在月晚楼时的姐姐。”
记得六岁的时候,父亲欠了赌债,把她卖进了月晚楼。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太小了,不懂什么是接客,只知道疼,知道怕。也是那时候,遇见了羽晴,据老鸨的话说:“羽晴是楼里最听话懂事的丫头”,她温柔得像一汪水,给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取名“幼笙”,说希望她能像笙箫一样,哪怕在泥里也能发出好听的声音。
羽晴性子柔软、待人温和,客人们都喜欢她,老鸨也格外疼惜,视她为好宝,甚至隐隐有意栽培她,打算日后让她接掌楼中门户、当家主事。而对幼笙而言,她是在那座藏污纳垢、人情凉薄的风月楼里唯一的光,是如母亲一般温暖的存在。
在月晚楼的那些日子,没有羽晴,她根本就活不了。
一直到十一岁吧,楼里又来了位姑娘。老鸨为图吉利,随意给她取了个风尘气息的名字,唤作“千笑”。
初见时,千笑很高傲。即便穿着粗布麻衣,背也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幼笙主动同她讲话,她也爱搭不理。听姐妹们私下议论,千笑出生名门,是世家小姐,只可惜家道中落,她被人辗转变卖,最终沦落风尘。
千笑进楼的第三天,门口的客人就排满了长队。不为别的,就想尝尝这“落难大小姐”的滋味。从那些客人谈笑中,幼笙才听清楚,这群人大多认识千笑,甚至和她有过恩怨,他们来这就是为了借着风月场合,来报复泄愤。
老鸨爱钱,自然也不会管千笑愿不愿意,逼着她接客。
起初,千笑还会拼命挣扎、哭喊反抗,可次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残酷的折辱与打骂。久而久之,她不再出声了,任由他人摆布。
那些心怀恶意的客人从不懂怜香惜玉,百般折辱刁难,千笑身上常年新伤叠旧伤,遍布青紫伤痕。无数个深夜,她不堪折辱,几度欲寻短见了结残生,又次次都被羽晴和幼笙拦下。
那时年幼的幼笙看见千笑的惨状,满心恐惧,日日心惊胆战,是羽晴抱着她安慰。羽晴也会偷偷给千笑送药,千笑一开始对她们很有敌意,像只炸毛的猫,但日子久了,那层冰壳子也慢慢化了。只是她依旧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羽晴看着都心疼,却做不了什么,因为在这个楼里,妈妈的话就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