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并未点燃明烛,只余下灶台残留的零星火光,明明灭灭,衬得整间屋子光线昏暗。
光影里,萧念独立灶台前,挽落衣袖,眉眼含笑,温柔得近乎诡异。她手中握着一把汤勺,正低头将锅里泛着幽幽绿光的浑浊汤汁,逐一舀进精致白瓷碗中。
锅内汤汁浑浊翻涌,泛着层层诡异的青绿色幽光,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粼粼闪烁,宛若淬了剧毒的巫蛊秘汤,阴森骇人。
此情此景,落在众人眼中,活脱脱像极了话本里炼制毒蛊的老巫婆。
听见脚步声,萧念头也未抬,语气闲散慵懒,听不出起了杀意呐,却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来了?都坐吧。”
学医出身、最懂药理毒性的季诗菀瞳孔骤缩,悄悄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心底警钟疯狂作响。
她行医多年,辨识百草、通晓毒理,寻常毒药、慢性毒剂、相克食材,她一眼便能分辨。——眼前这碗汤,五味混杂、色泽诡异、食材乱炖,是完全超出常理的浑浊毒物。
剧毒!绝对是剧毒!
她飞快垂眸,压低声音,用气音贴着身旁忻彤的耳边颤抖道:“坏了,她真的察觉了。这汤色……这是打算毒死我们!”
忻彤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僵硬点头,唇色发白,无声吐出几个字:“看出来了。”
难怪精准点名他们所有人,难怪单独设宴独处,这是清算啊!
众人心里已然彻底认定——身份已经暴露,今日在劫难逃。
几人齐齐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不敢有半分差错:
“拜见殿下。”
“拜见干娘。”
“拜见岳母姑姑。”
各类称呼错落响起,萧念随意抬手,漫不经心开口:“免礼,落座即可。”
温聆汐心头打鼓,强压下满心惊惧,抱着必死的心态率先落座。事已至此,退缩便是不打自招,只能硬撑到底。
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依序落座,人人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可是萧念像是没看出来他们的紧迫,将一碗碗冒着诡异绿光的鸡汤,逐一推到众人面前,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纯粹:“回宫无事,本宫特意下厨给你们炖了滋补汤品,熬了许久的,都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在场之人皆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游走权谋诡局、刀光剑影之中,早已练就一身铁胆。
可是看这一桌八碗汤,诡异的荧光在昏暗里幽幽闪烁,刺鼻的怪味直钻鼻腔,所有人都彻底慌了。
温聆汐盯着眼前那翻腾的鸡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哪里是汤,分明是索命符!
萧念见众人迟迟不动筷、不喝汤,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添了些许失落与不耐:“怎么?都不喜欢吗?”
低沉的问话落下,氛围更沉,压迫感扑面而来。
温聆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抬头,挤出一个无比勉强的笑容,慌忙应答:“没、没有的事!干娘亲手熬制的汤水,儿臣万分喜欢,怎会不喜!”
“喜欢便喝,不够的话,锅里还有许多,管够。”萧念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杀伤力却拉满。
“……好。”温聆汐咬着牙应声,这回嘴角僵硬得扯不出弧度。
话虽应下,可众人依旧一动不动,谁也没有勇气率先品尝这碗夺命毒汤。
死亡般的僵持持续数息,一旁始终沉默的陆即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视死如归般端起瓷碗,仰头、憋气、一口闷!
碧绿汤汁入喉,酸涩腥涩的诡异味道瞬间席卷五脏六腑。
在场所有人瞬间看呆了,季诗菀下意识捂住嘴巴,满眼震惊。
不愧是公认知微署最敬业的杀手!
这般忍耐力、执行力,当真远超众人,比寒鹊还要敬业百倍!
放下碗的瞬间,陆即叙面色煞白,喉头滚动,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反胃与剧痛,硬生生扛住了极致的不适感,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看不出半分破绽。
萧念也惊呆了,随后给出一个十分赞赏的眼神:还是这小子识货,一群人喝个汤跟喝毒一样。
有了第一人带头,紧绷的僵局被打破。
温绪礼咬牙闭眼,端碗一饮而尽。
谢涪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闷下整碗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