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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破不立（第1页）

婚舆的帘幕彻底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

华丽的马车内，铺着厚厚的锦褥，熏着清淡的安神香。

沈惊澜端坐在正中，背脊依旧挺首，双手却放在膝上，微微蜷起。

外面礼乐喧天，车轮辘辘，队伍开始移动。

首到那座困了她两世的皇城被远远抛在身后，连轮廓都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几不可察地，缓缓吐出一口一首压在胸口的浊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空茫。

刚才在殿上……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心力。

不是体力，而是那种将积压了十五年——属于原主沈惊澜的十五年——的怨愤、委屈、绝望，连同她自己穿越以来所感受到的冰冷与窒息，全部倾泻而出的心力。

【宿主。】流光的声音在脑内响起，难得没有往日的戏谑，带着一丝探究，【刚才……挺狠啊。】

沈惊澜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没有立刻回应。

【我以为你会更……冷静一点。】流光继续道，【比如拿了嫁妆，嘲讽两句，潇洒走人。这种当众撕破脸、血淋淋控诉的戏码，不像你一贯‘计算得失、精准报复’的风格。风险太高了，万一皇帝当场发作……】

“他不会。”沈惊澜终于在心里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至少，在大雍使团面前，在那种场合下，他不会。他要脸，更要‘体面’。”

【那也不值当啊。】流光分析着，【除了让他难堪一下，对你有什么实质好处？反而彻底断了回头路，还可能在柳容芷那里拉满仇恨值。】

沈惊澜沉默了片刻。

马车微微颠簸，珠帘轻晃。她睁开眼，看着车内晃动的光影。

“不是值不值当的问题。”她缓缓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些话……不是‘我’要说的。”

流光：【嗯？】

“是‘她’要说的。”沈惊澜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那个在冰湖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沈惊澜，那个在冷宫里冻得瑟瑟发抖却还盼着父亲看一眼的小女孩，那个被所有人叫做‘灾星’、连自己都差点信了的可怜虫……那些话，憋在她心里，憋了整整十五年。”

“她不敢说，也没机会说。”

“我占了她的身子，用了她的身份，甚至……承接了她的一部分记忆和情感。”沈惊澜的语气很淡，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有些债，我可以替她讨。有些人，我可以替她收拾。但有些话……必须由‘沈惊澜’这个身份，在那个地方，当着那些人的面，亲口说出来。”

“那是她欠自己的一个交代。”

“也是我……欠她的。”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和外面依稀的乐声。

过了一会儿，流光才再次出声，语气复杂：【所以……你是在替原主发声？替她完成未尽的……控诉？】

“不完全是。”沈惊澜摇头，“也是为我自己。”

“我需要一个决绝的、公开的仪式，来斩断和那座皇宫、和那个所谓的‘父皇’最后的粘连。无声无息地走，心里总会存着点什么。但像今天这样，把所有的脓疮都挑破，把所有的委屈都摊开，把那份早该死透的‘父女情分’亲手摔碎在他面前……”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从此以后，大烨是故国，沈霆是陌路。而我沈惊澜往前走，身后再无牵挂，也……再无退路。”

【破釜沉舟？】流光总结。

“嗯。”沈惊澜应道，重新闭上眼，“置之死地，而后生。去了大雍，是新的战场，我不想心里还揣着旧日的毒瘤。今天，一次性清干净了。”

【那你最后说的‘不恨了’……是真的？】

这一次，沈惊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流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恨是一种很强烈的感情，需要消耗太多心力。”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原主或许恨过，但那份恨，连同她卑微的期待，一起死在了腊月的冰湖里。”

“而我……”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冷澈，“我没有恨他的立场，也没有恨他的必要。他于我，不过是个陌生的、曾对我这具身体的原主犯下过错的帝王。今日之后，连这点关联也断了。”

“无爱，亦无恨。只是陌路。”

流光似乎消化了一下这段话，才道：【听起来很理智。但宿主，你刚才在殿上的情绪……可不像‘陌路’那么简单。】

沈惊澜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

“演戏嘛，总要投入一点。”她淡淡道，“不然，怎么打动观众？”

尤其是……那位骑在马上，想必将一切尽收耳中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