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烨,凤仪宫。
“哗啦——!”
又一套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飞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氤氲出带着茶香的热气,却驱不散殿内凝固般的阴冷死寂。
皇后柳容芷胸口剧烈起伏,保养得宜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和怨恨而扭曲着,精心描绘的眉眼间满是狰狞。
她死死攥着拳头,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疼。
“废物!一群废物!”她声音嘶哑,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每个字都淬着毒,“三个顶级的‘赤焰’死士!竟然连个病秧子都杀不掉!还被萧宸胤那个煞神当鸡一样宰了!”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早己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角落里,刚汇报完清水驿刺杀失败消息的心腹嬷嬷,更是把头埋得低低,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娘娘息怒……”嬷嬷颤声劝道,“那五皇子萧宸胤,本就是大雍有名的杀神,身边护卫森严,这次又是他亲自护送,实在……实在是难以下手啊。”
“难以下手?”柳容芷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瞪着嬷嬷,“本宫给了他们双倍的钱!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结果呢?人死了就罢了,连尸首都落在萧宸胤手里!万一……万一查出点蛛丝马迹……”
她不敢想下去。
虽然“赤焰”以守口如瓶著称,但萧宸胤那人……手段莫测。
嬷嬷也心惊胆战:“娘娘放心,‘赤焰’的规矩,绝不留任何线索指向雇主。只是……经此一遭,五皇子那边必定戒备更严,恐怕……”
“恐怕什么?难道就这么算了?!”柳容芷尖声打断她,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让那个贱种安安稳稳地当上大雍的皇子妃?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偷了东西,还能全身而退,去异国他乡享福?做梦!”
她永远不会忘记大婚前夜,自己私库里那如同被飓风扫过般的惨状!
她积攒了十几年、藏得最深的体己——先帝赏赐的东珠,娘家带来的田产地契,暗中放印子钱收回的巨额银票,还有几件准备留给娇玥压箱底的传家首饰……全都不翼而飞!
现场干净得像是闹了鬼!
还有娇玥那边,几个最赚钱的铺子账房同时起火,烧掉的何止是账本?
那是她暗中经营多年、用来拉拢朝臣、培植势力的钱脉和把柄!
没了这些,她在前朝的许多布局都受到了影响,最近连陛下对她都似乎冷淡了些……
一定是沈惊澜那个贱种干的!
除了她,还有谁会如此恨她们母女?又有谁能在守卫森严的后宫做出这等事?她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柳容芷每每想起,就恨得心口绞痛,寝食难安。这口恶气不出,她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娘娘,那沈惊澜己然离宫,即将进入大雍国境。到了大雍的地界,我们的人……”嬷嬷欲言又止,意思很明显,手更难伸过去了。
“进了大雍又如何?”柳容芷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而怨毒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毒蛇,“只要她还没踏进大雍皇宫,还没正式成为萧宸胤的妃子,她就还是个‘在路上’的和亲公主!路上出点‘意外’,太正常了。”
她缓缓走回凤座,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着扶手上冰凉的金凤纹路。
“大雍边境到都城,还有数日路程。山高林密,流寇匪患,都是现成的借口。”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策划阴谋,“萧宸胤再厉害,他能防得住明枪,还能防得住铺天盖地的暗箭?防得住无孔不入的毒?”
嬷嬷心头一跳,升起不祥的预感:“娘娘,您是想……”
柳容芷猛地抬眸,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狠绝:“本宫要她死!必须死!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心腹嬷嬷厉声道:“去!把本宫床头暗格里,那个紫檀木螺钿盒子拿来!”
嬷嬷脸色骤变:“娘娘!那可是您最后……”
“去拿!”柳容芷厉声喝道,不容置疑。
嬷嬷不敢再劝,战战兢兢地退下,不多时,捧着一个一尺见方、做工极其精巧名贵的紫檀木盒回来。
盒子上镶嵌着七彩螺钿,拼成富贵牡丹图案,光是这盒子就价值不菲。
柳容芷接过盒子,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光滑的盒面。
这里面,装着她压箱底的保命钱,是连沈霆都不知道的、她母亲临终前偷偷塞给她的,来自她外祖家最后也是最隐秘的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