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走了一半的路程,刘邦感到对韩信定罪的证据一时还不足,又考虑现在政局还不稳,不能打草惊蛇,让其他诸侯有危机感,便采取了一个妥协的办法,免去韩信的楚王封号,降为淮阴侯,赐定居长安。实际上是把韩信软禁了起来。
刘邦批了一处宅院给韩信,让他把家眷也接来。韩信也无心办理,他只要找皇上理论一番。去了几次皇宫,刘邦都推脱不见。碍不住韩信三番五次地去找,刘邦只好见了,问:“淮阴侯急着要见我,不知有何要事?”
韩信说:“我跟随陛下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自认为没有对不起朝庭的地方。现在陛下仅凭几句小人之言,就削去了我的王侯封号,把我晾在了都城。既然陛下封我为淮阴侯,我想到我的封地去,请陛下恩准。我留在都城闷得慌。”
刘邦说:“淮阴侯这话就差了,我虽削去了你的王号,但仍封你为侯爵,只是名称改了一下,职级待遇并没降,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自秦以来,天下所以纷乱,概因诸侯割据,互相倾轧,争为霸主耳。现今天下一统,我欲百姓安宁,是故渐削异姓封国,以天下归于刘姓,或可从此国泰民安,将军不认为我做的对吗?”
“您说这话我明白了。可我半生戎马,一旦远离将士,寝食不安。”韩信心情沉重地说。
“你我半生征战,不就是为了后半生有个安乐的日子吗?你自投奔汉军以来,大小数十战,劳苦功高,现在到了该享福的时候了。你就在我身边住下来,哪儿也不要去,闲着没事的时候,我们还能拉拉呱,彼此都不感到孤单。”刘邦宽慰韩信说。
“半生忙碌,一心只想着报效陛下,何时想过要享清福。我也深知,我常年征战在外,有时难免君命有所不受,使陛下认为韩信这个人有点不大听招呼,加之我与朝中其他人应酬较少,难免有些人不在背后中伤我,以致陛下对我误会日深。这些天来,我想了很多,现在天下也打下来了,我这行伍之人,也该退到幕后了。今后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我想就此归隐乡间,再也不问政事。”韩信以退为进地说。
“淮阴侯大可不必如此伤感,你对本朝立下的汗马功劳,将永载史册。为了表彰你的贡献,我早已和朝中几个老臣商定,决定授予你不刑之权,只要我朝存在,只要你韩信头顶汉天,脚踏汉地,任何人不得以兵器害之,包括我刘邦在内。我之所以这样做,说明我始终没忘将军之大功也。你也不必归隐乡野,还是那句话,就在这长安安享富贵吧。”刘邦怕韩信怨气太重,又给了他一项豁免权。
韩信见刘邦给了他这么高的特权,有天大的委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表示感谢,说:“陛下对韩信如此厚爱,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就听陛下的话,安心在长安呆着吧。”他一肚子不满,让刘邦几句好话就给化解了,从此没有离开长安半步。
刘邦当上皇帝之后,身边的女人未免多了起来。你想,天下就这一个皇帝,多紧缺的资源啊,有多少女人日思夜想得到他的宠爱!战争年代,他可能见了有些姿色的女人就会动心,如今开始挑剔起来,不喜欢的就叫她们靠边站。他从魏国带来的薄姬,本来很有姿色,由于跟了刘邦,生活优裕些,身子快速发胖起来,这叫刘邦宠幸她时,有些费劲。所以两个人在一起的新鲜劲一过,刘邦就不再怎么接近她,他更喜欢的是身材一直保持很好的戚姬和宫中那些年龄更小些的宫女。
薄姬被刘邦安排到宫外居住,她住的地方恰与韩信住的不远。韩信虽对刘邦表态他安心在都城呆着,但并不甘心真的这样,随时都想走出去,因此家眷也就一直没有搬来。一个大男人守着一片大院子,虽然有皇上给他配的一些下人使用,但总觉得这些人不贴心,都是皇上的耳朵和眼睛。恰在这时,韩信知道了薄姬就住在附近,这是他曾经亲近过的女人,而且一直留有好感,想她现在可能受冷落了,便凑一个机会拜访了她。
这薄姬一见韩信,喜出望外,两眼放光,忙招呼韩信上坐。笑着说:“早听说大将军来到都城,没想今日让俺见到了,太高兴了。
韩信看那薄姬,眼如秋水,肤如凝脂,身材丰腴,楚楚动人,心里猛地颤了一下,喉咙里咽了一大口汢沫。就这样的女人,男人见了多半会动心,偏那刘邦就不喜欢,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吧。两人屏退待者,说了好些梯己的话,只是碍于薄姬的身份,又有待者在外,两个人才没有马上胡来。临走的时候,韩信依依不舍,薄姬更是含情脉脉地嘱咐他:“没事常来看我。”
以后韩信真的常来拜访薄姬,两人无话不说,感情日益贴近。这消息很快传到刘邦耳朵里,但他听说尚没做出出轨之事,也就没放在心上。他对女人的事向来不大管,如今身边的女人又多得照顾不过来,边疆又出现骚乱,让他烦心,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管这些臭**烂屌的事,只叫吕雉代管。
吕雉对刘邦宠幸戚姬一直不满,她的心思主要放在吃戚姬的醋上了,对刘邦的其他女人她才不想多管呢,恨不得都让别人睡了她才高兴。她自己也没闲着,和审食其一直不清不白。另外,他还和萧何管着宫中的正事,对管一群女人实在没有兴趣。
经过几年的艰苦奋斗,汉朝的形势逐渐稳定下来。正在刘邦要好好享乐一下的时候,忽有消息报告,代郡阳夏侯陈豨谋反。刘邦一听大怒,马上决定御驾亲征去平定判乱。他这也是在家坐不住,打仗惯了的人,总想跑跑踮踮,闲下来就要生病。所谓“职业革命家”大凡都有这种坏毛病,没事也要找点事干,没有敌人也要硬树个靶子在那里斗着玩,何况现在有仗可打呢?刘邦要带韩信一起出征,韩信心里有鬼,回说自己有病,不能随皇上出征。刘邦只好自己统领十万大军浩浩****开赴代郡去了,好不威风!
陈豨本是刘邦的使臣,所以刘邦一年前才被破格提拔为阳夏侯,驻守代郡。像这样的人也会谋反,刘邦怎能不气得要死。陈豨一向很佩服韩信的才干,他外任前曾专门来拜访韩信,两人谈得很投机,韩信便把一些真心话对他讲了:“皇上是一个多疑的人,处处防着他人。即使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第一次有人告你谋反,他会不信,第二次有人告你谋反,他还不会信,但如果第三次有人告你谋反,皇上就会相信,必然想法除掉你。现在很多诸侯都有这种担心。你现在就要外任,重兵在握,与其将来被皇上怀疑,不如到了任上就造反,夺取天下,干出一番大事来。到时你从外面打过来,我在长安起义作为内应,一举可灭汉庭。天下诸侯多有反汉之心,观此形势,应者必众,天下遂为我二人所得也。”
陈豨一直对韩信的话视若神明,他本身也是一个野心家,两个人一拍即合,当场就定下反汉之策。陈豨一到任上,还没怎么熟悉情况,就不顾一切地造起反来。
韩信看刘邦已走,思想天下很快就是自己的了,便和薄姬大胆交往起来。两个人的感情已压抑很久,如今有这机会,怎不疯狂至极,一时急风暴雨,惊天动地,直把个薄宫、韩府闹腾得鸡犬不宁、乌烟瘴气。两边的家人看这两个人一下子变了样,如此不顾忌起来,便有人特别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风流韵事很快被报告给刘邦。这就是韩信笨了。他不想作为一国之君,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讨好他。所以就此告诫从今以后的下级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轻易不要干得罪一把手的事。否则,轻则把自己搞得灰头灰脑,重则身败名裂。刘邦这边正为自己的心腹背叛自己非常恼火,这时又闻那在家称病的韩信把自己的女人撬了,怎不怒火万丈,咬碎钢牙,马上写信给吕雉和萧何,让他们设法除掉这两个无耻之人。
吕雉接到信后,一时对韩信没找到合适的处置办法,先把薄姬叫到宫中臭骂了一顿。薄姬因一直和吕雉相处较好,便把从前和韩信有过一腿,今被皇上冷落,恰巧韩将军又只身在外,因此两个人重拾旧好的经过向吕雉坦白了。吕雉是有心计之人,听薄姬说得这样彻底,不但不再责怪她,反而有些同情。吕氏的对手是戚姬,借此还要搞点同盟,便对薄姬说:“好了妹妹,我们女人都不容易,只怪那韩信勾引你,你以后收敛些就是了。皇上那里我自会替你隐瞒些。”
薄姬听了这话,十分感激,对吕雉的情份上从此又近了一层。刘邦平定陈豨回来,韩信已死,吕雉果然为薄姬遮掩了过去。这时后话。
韩信在长安加紧准备内应陈豨的工作,打算把各府的家丁都集中起来,等陈豨逼近都城的时候,乘机杀进宫中和各府,占了皇宫,然后就宣布推翻汉朝,重新组建朝庭。他内心此时也做起了皇帝梦,只是没有明说。可惜这韩信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多亏他还是一个大军事家,怎么就没想到那各府的家丁能是你组织的吗?即使组织起来了,一盘散沙,这些人又能干什么!还有,他做事极其不密,这边还没行动,那边消息已传到吕雉的耳朵里。
吕雉得知韩信谋反的消息大吃一惊,马上把萧何叫到宫中商量计策。萧何本是韩信的好友,他快速计算了一下利弊得失,决定还是站到刘邦一边,帮助吕后除掉韩信。他和吕雉密谋了一阵子,叫吕雉只需如此如此。
第二天,萧何亲自来到韩信府上,韩信得知丞相到来,马上睡回到**装病。萧何对他讲:“前线送来快报,皇上已经平定陈豨叛乱,这是一个大喜事,其他文武百官俱到宫中祝贺,将军纵然卧病,也应前往虚应一下,不然以后皇上知道,会责怪你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我怕其他人来告诉你,你不去,所以亲自来给你说这件事,请将军认真考虑。”
韩信此时本应该有所警惕,会不会是皇上用计赚他进宫,然后除之。但因为是萧何亲自来,刘邦又不在家,想不会有人加害于他。他就没想到,你和陈豨一块谋反,要是那陈豨真的败了,你会一点消息也没有?所以说再聪明的人也有脑子转不开圈的时候。韩信信以为真,感到自己此次行动没有希望了,不免心灰,想不去祝贺,又怕别人怀疑他心中有鬼,便假笑着说:“皇上大喜,我抱病也一定前去祝贺!”
萧何前面走,韩信收拾了一下就忙赶往宫中。经过一个走廊时,被吕后事先埋伏好的武士擒获。吕雉把他带到一个大钟室,让人把韩信吊到大钟的钟锤上,离地有三尺来高,真的是上不顶天,下不沾地,
用竹签将其刺死。算是避开了刘邦曾许诺韩信的:“只要你头顶汉天,脚蹬汉地,任何人不得以兵器杀之”的金口玉言。
韩信将死之际,大呼:“悔不听蒯彻之言,早日叛汉自立,致使今日死于妇人之手!”
杀死韩信是刘邦早就有的想法,但因为怕背上大杀功臣的臭名,也担心韩信的党羽起来生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吕雉深知老公的这块心病,所以巧妙地帮他做了这件难事。刘邦平叛归来,得知韩信已死,一面摇头咂嘴,惋惜失去了一位军事天才,一面又窃喜,终于除掉了这一心头大患,如释重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