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自知理亏,有人小声说:“不该给。”
徐瑛却说:“该给。为什么?打仗就是拼命,大家把命都不要了,给钱还不应该嘛。关键是不能一败就散伙,只要能把失败的原因找出来,下次打胜,比什么都好。”
众人没想到县令这么宽宏大量,齐赞:“主公英明,我们愿意继续干!”
徐瑛看一句话把大伙搞定,笑笑说:“这才是明白人的做法。”接着总结道:“我们这次失败,原因很多,但最重要的是两条,一是名不正言不顺,这一条以后大家会明白。二是缺少能战之将。诸位试想,如果当时我们有一位能战胜敌方那个先锋官的,还会失败吗?”
众人想想极是,齐答:“不会。”
徐淡说:“所以我们下一步就要选这样一个能人。怎么选?办法我已替诸位想好了,海选。在全体将士中开展大比武,民间练武的人也可参加,最后谁胜出,谁做大将军。”
底层官兵中哪一个不梦想一日富贵,出人头地,所以县令的办法一出来,得到广泛的拥护。瞿七本以为两个副将死了一个,下一步领军总帅必是他无疑。没想到徐县令想出这么一个馒主意,当时就有些不高兴。
徐淡看出瞿七脸色有些异样,当时只叫他张罗先把钱发下去,然后再主持比武;并说只要这两件事办好了,到时有比大将军更好的位子等着他。
项梁欲攻东阳,自然先派探子前往摸清底细。徐淡比武选将的做法一时在全县引起轰动,不论富家公子还是农家子弟,大多踊跃参加。探子把这一消息报告项梁,项梁马上和潘舟、桓楚等计议,如利用这个机会,或许东阳问题可迎刃而解。
季布半途参加比武,一路过关斩将,不论刀枪剑戟,拳脚力气;还是弓马骑射,样样出人头地。最后一场比赛,他先与十人对打,轻松取胜。徐瑛又叫将士百人与之混战,亦不能取胜。远处一人,本是单人比武的第二名,见所有风头尽叫季布一人占去,趁季布战胜百人,抱拳谢台之际,竟搭弓从侧边射来。季布听到箭响,也不躲避,只一抬手,把箭拂向别处,弯腰拾起地下的铁剑,“噢”地向那人掷去。那人放过箭后,转身欲走,岂料铁剑正中后心,当场死亡。
这一连串动作都在瞬息之间完成,徐淡正看得两眼发呆,季布突然两个鹤子翻身站到跟前。徐淡眼前黑影一晃,以为有东西向他袭来,急忙侧身一躲。待听到季布说“请明公指教”,他才弄明白怎么回事。但已吓出一身冷汗。想训斥两句,又怕露出胆怯,随即装模作样地说:“壮士果然英雄,本人无可指教,此等人才,定当重用。”实际此时徐淡一方面为得了人才而高兴,一方面却因刚才一吓认为季布过于莽撞,不适宜担任主将。
过了些时日,徐淡自封为江南王。加冕仪式上,瞿七等旧部故吏纷纷献礼称贺。接着,徐王任命了一批官员,什么令尹、司马、大将军、二将军、典令、郎中等。瞿七被任命为上将军,原本说通过比武产生的冠军直接任命为大将军,这次却以没有带兵经验为由,仅任命季布为裨将,仍受瞿七管制。
加冕仪式上不准任何武将带兵器进人,但季布却于靴中藏了一把短刀。在这之前,众人都已把季布当成大将军。待到徐王的任命结果一公布,台下一片哗然。季布当时大怒,也不等会场安静下来,猛窜过去,飞身上了典礼台,一把揪住正襟危坐的徐王,骂道:“你这言而无信的小人,我宰了你!”不等徐王说话,刀子已插进他的心窝。
瞿七看季布杀了徐王,大喊一声:“快拿刺客!”也飞身上了台子,其他武将跟着上来。季布遭到众人围攻,手中没有长兵器,于是操起徐王跪坐的椅榻,先挡住众人。接着砸断了身旁的旗杆,拿起来一折两截,横扫一气。没要多时,即将瞿七制住,反剪他的双手说:“快让他们住手,不然我要了你的狗命。”
瞿七命在一招之间,练武之人,多懂“光棍不吃眼前亏”,迅即喝道:“都住手!”
正在和季布混打的人立马停住。季布扯下腰间的扎带将瞿七捆了,然后大声说出:“今天的事,非我不仁,是狗官先不义。说好比武选将,谁最后胜出谁任大将军。他随便就改,说话当放屁,爷爷岂能饶他。你们跟着这样的人干,不会有出息,倒不如我替诸位趁早除了此害。”
在场的人都知徐淡违背诺言在先,加之台下将士多数是被官府硬拉来当兵的,本身就有仇官心理,有人把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杀了,反觉痛快。徐淡那些下属中,除了极个别心腹外,平常哪个没受过他的窝囊气,今见有人把这个可恨的家伙杀了,大感称心!另一方面,官场中多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人,看到主公已死,再死抱着大腿不放,还有什么好处?既如此,不如及时拥戴新主,或能保住既得利益。所以当场就有人跪下,高呼:“季公英明,请接受臣等拥护,荣任江南王之位。”随着这声呼喊,台下当即跪倒一大片。
季布本是草莽出身,就在眼前,连个替人效死疆场的军头尚不得当,此时却有人拥立为王,心内着实不安,推辞道:“我杀徐王,并不是我要当王,而是咽不下这口恶气。我是习武之人,不会做官,诸位还是另选他人吧。”
众人看季布无论如何不愿接受王的位置,反复商议,最后抬出令使陈婴出任江南王。季布问明陈婴是忠厚长者,因劝徐淡不要替朝廷卖命,被徐瑛冷落,遂同意众人提议。季布自任大将军,掌握军权。
项梁得知季布杀了徐淡,封陈婴为王,感觉东阳已在掌控之中,不必再对其用兵。
世上大概没有比当国王更美的差事了。陈婴兴冲冲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母。陈母已七十余岁.,此时正扶杖坐在榻凳上打吨,待听清儿子说的什么,举杖朝其头上敲了一棍,斥道:“我闻凡南面称王者,非是祖上有大贵之人,就是满门英烈,多人福分集于一身。我自嫁到你家,六十多年,从没听说你祖上有大贵者。嫡传姻亲中,也没有一人捐躯于天下。今你暴得大位,自认为我家能当得起这份显贵吗?现在天下大乱,王者遍地。与其身担重名,不如有所归属。这样以后成功了,能够封侯拜将,不成功,也便于逃匿,不致被人到处追杀。”
“母亲说得固是,但凡事都有个例外。江西陈胜,不过佣耕棚居之人,尚能称王,我好弄也是个县吏,是有官位的人,怎么就不能称王?”
“那不过是个亡命之徒,无家无业,终无好报。你要让我死后清静,趁早把王位扔得远远的。”
项羽攻打广陵,因对方坚守不出,一时无从下手。他因急于拿下该城,遂令军士在护城河上堆土。但广陵城墙高沟深,纵是填平一处,城内的军士便集中到这地方防守,以致项羽军别说登上城墙,就是靠近也要遭到矢石痛击。项羽为此急得团团转,碰到败阵的军士不打即骂。
项梁得知项羽因攻城受阻,随意打骂军士,搞得军中怨气很大,担心这样下去会误了大事,决定马上过去援助。临行之前,他邀请陈婴一块过江,共创大业。
陈婴这会儿正被母亲逼得左右不是,见到项梁的来信,认为机会难得,遂找季布商量,打算投靠项梁,让出江南王之位。
季布劝阻说:“陈王德高望重,军民拥戴,干吗要把王位让给别人?我不同意。”
陈婴说:“项梁乃名将项燕之后,项家声名威震天下。谋划大事,非此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