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剑出鞘。
剑身清亮如水,上面徐道覆刻下的辟邪符箓次第亮起青光。第一道刀光劈至,沉香不闪不避,剑尖以毫厘之差点中刀锋侧面——“叮!”一声轻响,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带偏,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而沉香的剑,已刺入那名甲士的咽喉。
血花绽放。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动杀人。
不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逃亡,而是为了……守护什么。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沉香的手没有抖,眼神却更加冰冷。他游龙一般,滑入甲士群中,短剑化作一片青蒙蒙的光。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刺、抹、挑、削——刘裕和徐道覆教他的,一直都是乱世中,光明正大的的杀人技。
一名甲士持矛当胸直刺,沉香侧身避过,左手闪电般抓住矛杆,借力前冲,短剑顺着矛杆削向对方手指。那甲士惨叫松手,沉香已将长矛夺过,反手一抡,矛杆狠狠砸在另一人面门,鼻梁碎裂声清晰可闻。
但第三、第四把刀已从左右劈来。沉香弃矛后仰,刀锋擦着鼻尖掠过,他足尖点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短剑划出一道圆弧,“嗤嗤”两声,两名甲士大腿中剑,踉跄跪倒。
“好小子!果然是个硬茬!”吕骞瞳孔收缩,厉声道:“布阵!困死他!”
剩下的七名甲士迅速变阵,三人持盾在前,四人持矛在后,瞬间结成一个小小的方圆阵。盾牌并拢如铁壁,长矛从盾缝中探出,寒光点点,将沉香困在核心。
沉香短剑疾刺,“叮”地刺中一面盾牌,却只留下一个白点——这是军中重盾,外包铁皮,内衬硬木,非神力不可破。他身形向左疾闪,试图从侧翼突破,但另外两面盾牌随之移动,始终将他封在阵心,四杆长矛如毒蛇吐信,连环刺来。
沉香连连闪避,但空间狭小,左臂终究被矛尖划开一道血口。他咬牙反手一剑,削断一截矛头,但那持矛甲士立刻后退,另一人补上,阵型丝毫不乱。
这才是军队战阵与江湖搏杀的本质区别——个人武艺再高,面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军阵,也如猛虎陷入泥沼,有力难施。
更糟糕的是,另外四名甲士已扑向慧明与杜淹。杜淹持剑勉力抵挡,但他本是文官,剑术粗浅,两招之间便被逼得连连后退。慧明法师挡在他身前,僧袍鼓荡,竟以肉掌拍向劈来的刀锋——“铛!”一声金铁交鸣,那刀被震得歪斜,但老僧也闷哼一声,掌心渗出鲜血。
“法师!”沉香目眦欲裂,急欲回援,但盾阵厚重,短剑难破。他几次冲撞,皆被合力弹回,反在臂上、肩头又添了几道血口。后背旧伤本就未愈,昨日渭滩与羌巫缠斗留下的爪伤再度崩裂,鲜血浸透青衫,黏在肌肤上,又冷又疼。
就在他分心之际,一杆长矛趁隙突刺,直奔他腰腹!沉香急闪,矛尖擦着肋骨划过,衣襟撕裂,皮开肉绽。几乎同时,另一名羌兵挥起大刀,挂着风声当头劈下!
“小心!”杜淹失声惊呼,挥剑去挡,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慧明法师猛地睁眼,枯瘦的双掌向前一推,周身骤然爆开一圈金色光晕,如钟罩般护住沉香。那大刀砍在光晕上,“砰”地一声被弹开,持刀羌兵踉跄后退。
但老僧也“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金色光晕剧烈摇晃,瞬间黯淡——他愿力虽纯,终究年迈体衰,强催之下已受重创。
“法师!”沉香目眦欲裂,反手一剑,刺穿那持矛羌兵咽喉,转身将摇摇欲坠的慧明扶住,眼中满是痛惜与愧疚,“是我连累了你!”
“无妨……”慧明法师喘息着,按住流血的肩胛,目光却异常清明,“小施主,你看那园北浮屠……”
他抬手指向园北那座隐在火光中的七级宝塔,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那塔下地宫,藏着鸠摩罗什大师的舌舍利……”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晦涩如狼皞的咒文声。
地面微微震颤。
剩下的甲士迅速变阵,三人一组,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将沉香困在中间。同时,另外几人扑向慧明与杜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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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急欲回援,但那三人一组的盾阵严密如铁桶,短剑难破。他几次腾挪冲撞,皆被盾面合力弹回,反在臂上、肩头添了几道血口。更棘手的是,园中脚步声如潮涌至,又有数十羌兵自月门涌入。
而在那一片铁甲寒光之中,三道身着五彩羽衣、面涂赭白石纹的身影,踩着奇特的韵律,缓缓走出。
为首老者骨屠,手中兽骨杖乌沉如铁,杖头嵌的狼眼石幽光流转。他并不急于出手,只冷冷扫视院中——
他骨杖轻轻一顿。
并无巨响,但院中所有人俱感脚下一震。
两名随行羌巫应声摇动铜铃,铃声初时清脆,旋即变得尖锐摄魂,如千百根细针,钻入七窍,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