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基……神魂……全碎了?!”玉鼎声音发颤,指尖仙光探向徒弟眉心,越探心越凉。这不是外力强攻所致,倒像是从内部崩开的,仿佛触动了什么不容触碰的禁忌,引来了规则本身的反噬!
“玉鼎师兄!二郎怎么样了?!”太乙真人瞬息已至,一眼看去倒抽一口凉气,并指连点杨戬周身大穴,悬在空中的紫金葫芦倾泻下汩汩太乙青华甘露,那生机磅礴的液体却如泥牛入海,只在体表徘徊,难以深入。
“气息将绝,仙元溃散,神魂碎得……像被碾过的星沙……”太乙真人眉头拧紧,“更麻烦的是,识海深处盘踞着一股冰冷、绝对、带着天罚意味的异力,正不断蚕食他最后一点灵光……这像是古卷里提过的‘道律反噬’!”
“谁?!谁能把二郎伤成这样?!”黄龙真人吼声如雷,周身龙威不受控制地迸发,震得四周灵气翻涌,“西方教那帮秃驴围殴?还是天庭翻脸不认人了?!”
“不像。”广成子面色沉凝,仔细观察着裂隙边缘的痕迹和杨戬身上残留的气息,“这裂隙是以极其精妙却微弱的手法,配合着……几乎是凡俗的气息撑开的。倒像是他自己弄成这样,再用近乎凡胎的躯体‘挤’进来的。”
“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就为逃回昆仑?”赤精子眼珠子瞪圆,“外面到底出什么塌天的大事了?!”
众仙又惊又怒,手下却丝毫未停。广成子袖中飞出十二面古朴阵旗,瞬间布下“周天星斗护元大阵”,稳住杨戬周身即将彻底逸散的本源;黄龙真人肉疼地龇了龇牙,却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个贴着数道封印的龙纹玉瓶,小心倒出三滴金光璀璨、散发洪荒气息的祖龙精血,直接以仙力化开,渡入杨戬心口;清虚道德真君拍了拍身侧玉麒麟,通灵神兽会意,俯首吐出一团温润祥和的瑞气,轻轻笼罩住杨戬身躯;道行天尊与灵宝大法师也各展手段,或稳固神魂碎片,或尝试化解那冰冷的天罚异力。
玉鼎真人却死死盯着徒弟惨淡的面容,脑海中无数古老卷宗飞速闪过。这伤势,这反噬的特有气息……“冰冷秩序,专噬神魂,尤重亲缘牵连……”
骤然,一段尘封记忆被撬开——某卷残破的《天庭初立纪事·禁法篇》角落里,几句晦涩注解浮现:
“……至亲犯禁,触核心天律,或引‘绝念天鉴’。此鉴无形,勾连天道本源,锁魂定因果。若以血缘神通强救,则救者与被救者神魂共缚,同受‘天律噬魂’之刑……唯自绝道基,斩断亲缘法链,或有一线挣脱之机,然施救者必神魂尽碎,万劫不复……”
“绝念天鉴……需自斩道基……”玉鼎真人喃喃着,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骇然,“二郎他……他在救谁?!谁值得他触发这等恶毒禁制,甚至不惜碎掉天眼?!”
他目光急扫,忽然注意到,即便昏迷,杨戬紧握的右拳指缝中,正透出极其微弱的画卷虚影与一丝……纯净的莲花清气!
“山河社稷图?还有……宝莲灯的灵韵?!”玉鼎与太乙几乎同时低呼。
山河社稷图是杨戬的法宝,众仙皆知。可宝莲灯,那是杨婵的!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想,如惊雷般劈进众仙脑海。
“莫不是三丫头出事了?二郎是为了救她?”黄龙真人急声道。
“不对,”玉鼎真人摇头,死死盯着那缕莲花清气,“这气息虽源自宝莲灯,却更纯粹、更稚嫩……而且,与二郎血脉隐隐共鸣……”
就在这时,阵中杨戬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乖徒儿!”玉鼎扑到榻边。
杨戬并未睁眼,气息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他额间那破碎的天眼,却艰难地凝聚起最后一点萤火般微光。
那点微光,缓缓投射出一道虚影——正是山河社稷图的卷轴。
紧接着,在众仙愕然的注视下,卷轴虚影展开一角,柔和光芒倾泻而出。光芒中,一个身着布衣、眉宇紧锁、仿佛沉眠于永恒梦魇的少年身影,被轻柔托出,安置在杨戬身侧的玉榻上。
少年面容尚存稚气,却已染风霜,周身气息复杂纠缠:至深怨戾、天道惩戒的残留,以及一缕维系生机的、无比纯净的宝莲灯本源灵光。
“这娃娃是……?”赤精子愣住。
广成子眯起眼。
太乙真人看看少年,又看看杨戬,眼底泛起惊疑。
黄龙真人嘴巴张了张,猛地扭头看向玉鼎,压低声音,语气里混杂着难以置信与某种诡异的兴奋:“玉鼎师弟……二郎他……在外面有儿子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位金仙的目光瞬间在杨戬和少年脸上来回扫视,越看越像——那眉骨,那鼻梁,那紧抿的唇线……
玉鼎真人也懵了一瞬,但随即,他作为师父的直觉和对古籍的敏锐发挥了作用。他死死盯着少年身上那缕与杨戬隐隐共鸣、却又分明不同的血脉气息,以及那宝莲灯本源灵光……
杨戬的嘴唇,在此时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丝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传音,同时送入玉鼎及几位核心金仙耳中:
“师……父……众位师伯叔……”
“此子……沉香……吾妹杨婵……骨血……”
……哦,是外甥。
短暂的寂静。
“杨……杨婵那丫头片子的……儿子?!”黄龙真人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她都有这么大儿子了?!谁家二郎能过杨戬那一关??!!”
“先别管这个!”玉鼎真人已迅速冷静下来,他仔细探查沉香肉身,脸色越来越难看,“肉身被神通硬生生打熬过,筋骨重塑不止一回,残留着……二郎的法力痕迹?但这魂魄的伤……”
他指尖触及沉香眉心,一股冰冷、粘稠、充满秩序惩戒意味的束缚感骤然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