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着繁复祭服,持玉琮,吟诵声苍古。鼓乐低沉如兽吼,巫舞狂野通幽冥。甲骨虚影浮空,裂纹渗暗红血光。
屠刀落下,非一瞬而有序。
头颅滚落,无首尸身被踢入深坑。血腥气冲霄,在仪式牵引下化暗红能量流——杨戬天眼灼灼追踪,见其九成涌向三层“终端”:至高冰冷的“上帝”,四方肃杀神祇,以及商先王强悍嗜血的鬼神虚影。
唯余零星微光,散向山川草木之灵——其中一缕温润气息,让杨戬残魂一颤,恍见母亲瑶姬身影。
“看明白了?”通天声音冷肃,“这便是第二条锁链,也最致命的一条——神权血祭体系。商王若不能证明自己是‘上帝嫡子’,不能以足够鲜活血肉飨神,则天命不存,王座崩塌。”
杨戬沉默良久,方道:“此非治国,实为饲魔。以万民膏血,养饕餮神权。长此以往,必遭反噬。”
“然此魔,正是商朝立国之本。”通天目光深邃,“帝乙父子何尝不知?故有‘帝’号之僭,意在夺天权归于王身。此乃刮骨疗毒,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
双线血战,巨人疲奔。
社稷图景骤扩,东西两线烽火如巨蟒狰狞。
东夷诸部气运如滚粥沸腾,不断凝聚箭锋冲击商东南疆域。商军在山林水泽间苦战,死伤如割韭,却也将夷人城寨焚作白地,俘虏队伍绵延百里。
西陲戎狄气运如狼群游弋,趁东线吃紧时屡叩边关。商军分兵驻守,防线脆弱如纸,每有警讯,便要从东线抽兵回援,顾此失彼。
而就在这巨人左支右绌之际——
西方,周原。
井田网格稳如棋枰,悄然扩展;礼乐教化光晕温和弥漫,如春水润物;一座座城邑在渭水畔兴起,气运相连如珠串。更有些对商生怨的小方国、受戎狄侵扰的部族,其气运如溪流汇川,缓缓归向那青紫渐盛的漩涡。
“好一手‘螳螂捕蝉’。”杨戬天眼微眯,“商在东线与夷人搏命,周在西陲从容收网。此非阴谋,实为阳谋——巨人转身与猛虎厮斗时,后背空门已现。”
通天虚影波动,似有感慨:“帝乙晚年已见此危局,故有‘嫁女于周’之策,欲以姻亲羁縻。然锁链缠身,纵有远见,亦难展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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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登基,炽焰灼天。
暗红云团如潮褪去,一股金红炽焰自朝歌冲天而起!
光芒灼目如熔炉金液,躁动锐利似新淬古剑。焰心之中,帝辛端坐王座,年方二十许,雄健如虎豹,眉目锐利如刀凿,眼中野火熊熊,直欲焚天。
然杨戬看得更深——那炽焰王座之下,仍是布满裂痕的旧地基。无数锈链自深处探出,缠绕新王周身,被金红气运映照得愈发清晰,绷紧欲断。
“戏肉来了。”通天语气奇异,似叹似讽,“这个被后世唾骂千载的暴君,这个敢以凡躯僭‘帝’号的狂者——且看他如何挥锤,砸向那些勒入血肉的锁链。”
第一锤:斩血缘,王权独尊。
朝堂风气骤变。比干、箕子等深紫气运屡遭压制,费仲、恶来等灰白气运的新面孔冉冉升起。这些新人无宗族根基,气运之根直连帝辛炽焰。
“王上!国政当依祖制,任人唯亲,方能使江山稳固!”比干率众而出,深紫气运如古树参天,与身后贵族连成厚重壁障。
帝辛端坐不动,炽焰轰然暴涨,如洪流撞向紫壁:
“祖制若有用,先王何至困顿如斯?!商之弊,正在权分于众,令出多门!朕欲效法黄帝、成汤,乾纲独断,扫清寰宇,有何不可?!”
“尔等恋栈权位,忌惮新人,无非恐失私利耳!”
话尽,路绝。
刑场之上,比干深紫气运被“王权炽焰”凝聚的金剑硬生生斩断剥离。溃散刹那,滔天怨念化作深紫近黑业瘴,渗入朝歌大地。
箕子被囚,微子启夜遁西逃。
朝堂紫气凋零,帝辛炽焰空前膨胀,政令一时无阻。
“如何?”通天看向杨戬,“此等手段,可算暴虐?”
杨戬沉吟:“集权强国,本是正途。然手段太急,未留余地。斩断古树,其根犹在,反生怨毒。此为‘孤’——自绝于旧族,未结新盟。”
通天挑眉:“若不急,可能成事?商朝积弊三百年,温水煮蛙,终是死局。”
“急可,然需有策。”杨戬目光如炬,“当分而化之,拉一派打一派,徐徐图之。如治水,堵不如疏。帝辛以烈焰焚林,纵得一时清净,地下火种犹存,遇风必复燃。”
通天默然片刻,方道:“你说得轻巧。身处其位,四面皆敌,何来余裕?”
“故我说他‘孤’。”杨戬轻叹,“为君者,纵是独夫,亦需懂得‘势’之运用。他眼中只见锁链,却未见执链之人各有恩怨间隙。若能利用,何至举世皆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