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锤:撼神权,改易祭祀。
帝辛非不敬神,而是改易规矩。
耗费无度的人牲血祭缩减,尤其贵族把持的地方祭祀被压缩。转而推行规范,重点突出上帝、日神及直系先王,似将杂乱血食改为中央“信仰税”。
更有甚者,祭祀解释权渐从世袭祭司手中收回,转由王庭官员监督。
暗红神权气运与深紫贵族怨气,如两条毒蛇开始纠缠融合,在朝歌炽焰之外,形成庞大晦暗的“旧秩序阴云”。
“触动神权,如揭逆鳞。”通天语气肃然,“此与你父杨天佑当年追寻的‘敬天而不媚神,以德法立世’,精神相通。皆是欲破血食恐怖,立人间秩序。”
杨戬残魂一震,随即摇头:“精神虽通,方法大谬。帝辛欲收神权归于王权,不过是以新饕餮代旧饕餮。我父所求,是‘人’之自立,非‘王’之独尊。”
“天真。”通天冷笑,“无王权为刃,如何破神权铁幕?商民畏鬼神甚于畏王法,不以雷霆手段,岂能移风易俗?”
“雷霆过后,焦土何生?”杨戬反问,“他触动与信仰结合的利益巨兽,反弹必是毁灭性的。那些‘王上失德,天命将移’的流言,便是反扑前兆。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过猛,必致鼎覆。”
通天虚影波动,似被触动:“所以你认定,他必败?”
“若只到此步,尚在未定之天。”杨戬目光投向东方,“可惜,他挥出了第三锤。”
第三锤:战东夷,倾国豪赌。
“东夷不定,东南不宁,铜锡盐渔之利尽悬于外。”帝辛与将领气运交感,意图如剑出鞘,“周人虽强,尚在西陲,且有姻亲羁縻。当集中全力,先平东夷,再回师西向!”
社稷图中,商军最精锐气运如被点燃的火河,滚滚东去。
捷报频传:夷人城寨陷落,俘虏队伍百里,商疆拓至东海。帝辛炽焰随战功臻至顶峰,光芒灼目如烈日当空。
然阴影随之扩大——
西线防务气运稀薄如蝉翼,在戎狄灰黑气运与周人青紫气运前,脆弱如纸。
王畿民力被极限压榨,土黄色民生气运迅速暗淡,灰色怨气如尘埃累积。
而西方,周原。
姬发与姜尚气运交融,如钓竿垂天。他们清晰看见这千载良机,开始剪除黎国等商之羽翼,将势力悄然推至牧野——商之咽喉。
“好一个‘纣克东夷’。”通天语气复杂,“单纯论战,此乃商朝对东夷最大胜绩,功业彪炳。然他忘了一件事——”
“多线作战,乃兵家大忌。”杨戬接话,声音冷澈,“他在内政、信仰、军事三条战线同时进行极限战争。精力国力如水分流,每条河床皆不满溢。而周武王,等的正是这巨人三心二意、门户洞开的刹那。”
他看向图中那青紫渐盛的气运漩涡:
“最高明的棋手,不是赢下每一局厮杀,而是在决定生死的那盘棋到来时,确保自己处于最佳势位,而对手破绽百出。帝辛以一系列急策,亲手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送到了最危险的敌人刀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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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收回天眼神识,久久不语。
通天虚影飘近,青紫光晕流转:“看来,你已有所得。”
“我在他身上……”杨戬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共鸣,“看到一种悲壮的清醒。一个明知系统腐朽入骨,仍敢挥锤砸向锁链的狂者。其心志之坚,勇气之盛,纵是敌人亦当敬畏。”
通天目光一亮:“如此说来,你认同他?”
“不。”杨戬摇头,斩钉截铁,“我哀其志,叹其勇,却悲其道,怒其愚。”
“哦?”通天挑眉,“愿闻其详。”
“他的根本谬误,在于以为‘破旧’即是‘立新’。”杨戬一字一句,如金石相击,“他只知砸碎锁链,却从未想过——锁链砸碎后,巨人该如何站立?更未曾想过,去编织一副新的、更合身的筋骨。”
通天惨然大笑:“你是说……他输在编造个美好的‘故事’?是那个‘封神榜’,还是那个‘周公解梦’?哈哈哈哈……”
杨戬默然良久,方叹:“他输在了看不见人心。”
通天目光如电:“你想碎旧天条,留白卷于众生——现在,你才是‘孤’,才是帝乙!当旧律崩碎时,你如何让懵懂众生懂得执笔?当旧神欲篡白卷为新天条时,你又有何制衡之策?”
“这一切,你可曾想透?”
杨戬深吸一口气,眼中清明如古井深潭:“且看至终局。然后——晚辈当向师叔,细细请教这‘立新’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