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波无形,却沉重如山,一层层荡过江翠花。
若她身负血海深仇,会有怨念回响;若她与强大存在订立契约,会有异样纽带显现;若她承载着非凡使命,命运之线会有所不同;若她近期接触过极其邪恶或神圣之物,必然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然而…
真言波纹过处,万籁俱寂。
没有怨念,没有契约纽带,命运之线平淡得近乎苍白,近期接触史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与玄蛭道那冲天的怨气、诡异的妖力、以及那夜交手残留的任何一丝能量特征,都毫无共鸣反应。
秦朔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墨家三重秘法,环环相扣,交叉验证,竟得出如此统一却又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
他不信邪。
秦朔眉头紧锁,亲自上前一步,双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的神识之力。
“失礼了。”他声音低沉,指尖轻点向江翠花眉心。
“啊。”江翠花发出短促的惊呼。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丝,又瞬间放松。
她甚至配合地微微抬起头,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茫然,仿佛无法理解为何要对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修士动用如此手段。
秦朔的神识如细针探入,却仿佛落入一片浅显的清潭,一眼便能望到底。识海微弱,境界确确实实停留在凝气二期,稳固,甚至有些…过于稳固了,毫无波澜,也毫无潜力勃发之感,平凡得令人失望。
没有妖气,没有异魂,没有隐藏的力量波动。
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手,指尖那点神识之力散去,脸色沉静,眼底的困惑却更深了。
“如何?”另一位长老问道。
秦朔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与难以置信:“气息纯净,根基浅薄,确是凝气二期无误。与玄蛭道之事,应无关联。”
他挥了挥手,地面阵纹光芒熄灭,罗盘与银镜也随之黯淡落下。
“抱歉,江姑娘,例行公事。”秦朔的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有些烦躁的说,“你可以回去了。”
秘室的青铜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那股令人窒息的探查能量彻底隔绝。
江翠花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真的被那繁复苛刻的探查术法耗尽了心力。
秦朔跟在她身后,看着那略显踉跄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掺杂进一丝愧疚。
墨家探查之术对低阶修士而言,负荷确实重了些。他快步上前,有分寸的虚扶上了江翠花的手腕,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许多:“江姑娘,我送你出去。”
江翠花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低声道:“有劳了。”
两人沉默地走在廊道中。
秦朔的目光偶尔掠过她低垂的侧脸和微颤的指尖,那点愧疚感又深了几分。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墨家秘法怎会出错?
她这副模样,分明就是个受了无妄之灾、被强者术法震慑后的普通女子。
王逸之早已在偏厅等得心急如焚,一见两人出来,立刻快步迎上。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江翠花异常难看的脸色,心头火起,却强压着,只是迅速将一直搭在臂弯里的那件玄色披风重新抖开,不由分说地、极其自然地披在了江翠花肩上,仔细地将系带为她系好。
“没事了?”他低声问,眼神锐利地扫向一旁的秦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问。
秦朔被那目光刺得一滞,竟一时无法回应。
“嗯,查验清楚了,无事。”江翠花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顺势将披风宽大的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尖俏的下巴。
她似乎疲惫至极,只想尽快离开此地,轻轻拉了拉王逸之的衣袖,“公子,我们走吧。”
王逸之不再看秦朔,护着她转身,语气冷硬:“秦仙师,告辞。”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大门,身影融入门廊外稍显明亮的光线中那一刹那——
嗡!
秦朔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股战栗感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