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这才接过茶,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放在一旁,顺势拉住了江翠花的手,触手冰凉。
她叹道:“可怜见的,定是昨夜逸之这混小子喝多了酒,莽撞不懂事,委屈你了。”
她狠狠瞪了王逸之一眼,王逸之连忙低头认错。
“不过,既已是一家人,些许口角摩擦,过去便过去了。”王夫人话锋一转,笑容加深,语气却不容置疑,“要紧的是开枝散叶,为王家延续香火。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此事需得抓紧。”
来了!
催生!
而且是如此迫不及待、毫不掩饰!
江翠花只觉得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头,她勉强压下,垂眸不语。
王屹川也适时开口,语气威严:“逸之,你既已成婚,当以子嗣为重。从今日起,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和闲散事情都收一收,多陪陪雪儿。”
王逸之只能硬着头皮应“是”。
然而,这还没完。
敬茶之后,王夫人忽然拍了拍手,对身旁的心腹嬷嬷道:“去,请李大夫进来。让他给少夫人好好请个平安脉,调理一下身子。年轻人不懂事,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可不好。”
李大夫?请平安脉?在这个节骨眼上?
江翠花和王逸之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
这绝不仅仅是“调理身子”那么简单!
果然,一位留着山羊胡、面容精瘦的老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向各位主子行礼后,便示意要为江翠花诊脉。
厅内众人的目光瞬间更加集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探究。
江翠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伸出腕子。
李大夫的手指搭了上来,凝神细诊。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又仔细感受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转为遗憾,摇了摇头。
“回禀家主,夫人,”李大夫收回手,拱手道,“少夫人脉象……略显虚浮,气血不足,似是心神耗损、肝气郁结之兆。至于……喜脉,目前尚未得见。”
“尚未得见”四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王夫人眼中热切的期待。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连带着厅内几位长辈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昨夜闹得那么难堪,结果竟然还没怀上?这江家女儿,身子骨是不是太弱了些?还是逸之真的……
王夫人看向江翠花的眼神,少了刚才那层虚伪的关切,多了几分审视与不满。
“李大夫,你可能确定?是否需要再仔细诊诊?或者,开些助孕的方子?”
李大夫忙道:“夫人明鉴,脉象确是如此。至于助孕之方,倒是可开一些温补调理、疏肝理气的药物,只是……子嗣之事,讲究缘分,也需少夫人放宽心,好生将养才是。”
“既如此,便有劳大夫开方吧。”王夫人语气冷淡,挥了挥手。她又看向江翠花,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雪儿,你也听到了。好生服药,好生休养。王家子嗣乃是头等大事,你可要上心。逸之,你也要多体贴妻子。”
失望。
毫不掩饰的失望,甚至隐隐有一丝不中用的责怪。
江翠花低头称是,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王家也是世家大族,第一日上来就打新媳妇的脸,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点?
李大夫很快开好了药方,交由丫鬟去抓药。
敬茶仪式在一种略显沉闷和尴尬的气氛中匆匆结束。
回到属于他们的新院落,屏退了下人,房门关上。
江翠花脱力般坐在椅子上,王逸之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他们……也太急了。”王逸之声音低沉,带着后怕,“这才一日呢,就急着抱孙子了?”
江翠花也揉了揉太阳穴说:“是啊,子嗣这东西哪里是说有就有的。而且你们王家怎么所有人都这么关心我的肚子?其他人不能生吗?”
江翠花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触动了王逸之混乱的思绪。
王逸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思着缓缓说道:“你这样一说我便想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这十年间,不论旁支还是嫡系,好像都没听说过有孩子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