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属下遵命!立刻加派人手搜查!”护院头领连忙应下,带人匆匆追去。
待护院走远,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江翠花依旧觉得心口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害怕那疯女人本身,而是因为她话里的含义和那疯狂眼神背后的东西。
“我的孩子还给我……”江翠花喃喃重复,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她把我当成了谁?还是说……”
王逸之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窥听,才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这王家后宅,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藏污纳垢。那女人……不像是普通的疯子。我总觉得,她那张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场突如其来的惊扰,像一把匕首,划破了两人之间看似岁月静好的表象,露出了其下可能隐藏的、令人作呕的脓疮。
那个疯女人的哭喊,如同一声来自地狱的钟声,在江翠花耳边久久回荡。
第100章这解释也太过巧合了……
傍晚的天光收敛了最后的暖意,染上了一层沉郁的灰蓝色。
江翠花所居的院落里,几盏描画着精细花鸟的绢纱灯笼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昏黄而略显孤寂的光晕。
廊下的秋海棠白日里开得正好,此刻也失了颜色,静静垂着。
就在江翠花倚在窗边,反复思忖下午花园那疯女人的事,试图从混乱的线索中理出头绪时,院门外传来了规矩却清晰的叩门声,以及守门小丫鬟略带紧张的通报:“少夫人,夫人身边的桂嬷嬷来了。”
桂嬷嬷?
王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掌管着内宅诸多事务,这尊大佛是为了下午他们遇到那个疯女人的事来的?
江翠花心头一凛,迅速调整了面上神情,敛去了眸中的沉思,换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惊魂甫定后的余悸与疑惑,示意丫鬟请人进来。
桂嬷嬷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廊下。
她年约五十,身材微丰,穿着深青色掐牙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素银簪子,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却不失恭敬。
她步履稳当地走进堂屋,先是对着起身相迎的江翠花规矩地行了个礼:“老奴给少夫人请安。”
“桂嬷嬷快请起,不必多礼。”江翠花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嬷嬷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桂嬷嬷站直身子,目光先是快速而仔细地在江翠花脸上扫过,似乎在观察她的气色和情绪,然后才垂下眼,用一种平稳且清晰的语调开口道:“少夫人受惊了。夫人听闻下午花园之事,十分挂心,特意让老奴过来瞧瞧少夫人,并代为解释一二,以免少夫人心中存疑,惊惧不安。”
她顿了顿,见江翠花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才接着说道:“下午惊扰少夫人的那一位……原是老爷早年收用的一位姨娘,姓柳。说起来也是可怜人,约莫七八年前,也曾有过身孕,老爷和夫人那时也是寄予厚望的。只可惜,那孩子福薄,月份大了却没站住,生生……”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惋惜,“柳姨娘受了这般打击,神智便有些不清醒了,时好时坏。平日里都拘在她自己院子里,有专人看顾着,也不知今日怎的,竟让她跑了出来,还冲撞了少夫人。”
“夫人得知后,已经命人将柳姨娘带回院子,严加看管,绝不会再让她出来惊扰主子。少夫人尽管放心。”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一个因丧子而疯的可怜妾室,一次意外的惊扰。
王夫人的处置也显得及时而妥当,充满了对她这个新妇的关怀与维护。
但江翠花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这解释和时机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尤其是那“月份大了却没站住”几个字,轻描淡写,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刻意。
结合下午那疯女人盯着她腹部时那刻骨的恨意与绝望,还有那句“把我的孩子还给我”……真的只是“没站住”那么简单吗?
江翠花面上却做出恍然与同情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也是个可怜人。既是意外,母亲又已处置妥当,我便安心了。有劳嬷嬷替我谢过母亲关怀。”
桂嬷嬷察言观色,见江翠花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脸上严肃的表情略微松缓,点了点头:“少夫人心善。夫人说了,少夫人刚过门,就遇到这等晦气事,实是不该。让少夫人好生歇着,这几日不必过去请安了,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吩咐下人。”
“多谢母亲体恤。”江翠花再次道谢。
然而,桂嬷嬷的话并未说完。她略一停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另外,夫人还有一事,想请少夫人帮衬着些。”
来了。
重头戏来了。
江翠花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适当的讶异与恭顺:“嬷嬷请讲,但凡是儿媳能做的,定当尽力。”
桂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装帧精美的册子,双手奉上:“老爷的六十寿辰就在眼前了,此次宴席规模空前,来往的宾客、贺礼、席面安排、歌舞乐伎、乃至各房各院的人手调度、陈设布置……千头万绪。”
“夫人这些日子为筹备寿宴,已是操劳过度,昨日又有些头晕的老毛病犯了。夫人想着,少夫人是江家嫡女,自幼见惯了大场面,又心思细腻,正是学着料理家务的好时候。因此,想请少夫人帮着看看这寿宴宾客的座次安排、还有一部分女眷接待的流程细则。”
她将册子往前递了递:“册子里是拟定的名单和流程,夫人已经大致看过,圈画了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