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要还给他。
指尖勾住那颗玲珑心边缘时,江翠花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不是疼,是某种更深层的、魂魄被撕裂的痛楚。玲珑心早已与她的血脉长在一起,此刻强行剥离,像硬生生从神魂上剜下一块肉。
她咬紧牙关,唇间尝到血腥味,是咬破了口腔内壁。
手指猛地一拽——
“噗。”
那颗玲珑心脱离了她胸腔,落在她掌心。
心体玲珑剔透,像上好的血玉雕成,此刻还在微微搏动,每跳一下都泛起一层温润的金光。心体深处,缠着几缕细如发丝的银线,那是她的心头血滋养三个月留下的印记。
而她的胸膛里,此刻空了一半。
剧痛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五脏六腑。
江翠花晃了晃,险些栽倒,却硬生生撑住了。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空洞,剑意凝成的冰霜正快速封住创口。
她颤抖着手,将那颗还带着体温的玲珑心轻轻按回谢知乐胸膛。
手心贴着他心口皮肤时,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玲珑心一触及他的血脉,便化作一缕金光,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谢知乐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像感觉到了什么,但终究没有醒。
江翠花替他拢好衣襟,指尖最后拂过他心口的位置,那里完好如初,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深深看了他一眼。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谢知乐脸上。
他睡得正沉,长睫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做一场好梦。
江翠花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天光乍亮,秋风凛冽。
她将手按在自己空了一半的胸口,那里冰冷,寂静,再也不会因为他靠近而悸动。
也好。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眼底无悲无喜,像看一个与己无关的归宿。
然后决然转身,身影没入晨雾深处。
屋内,谢知乐在沉睡中忽然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像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掌渐渐凉透的空气。
*****
卯时三刻,天光彻底亮了。
刑场设在问道广场正中的祭天台。
九级汉白玉台阶被晨光洗得惨白,最高处立着一根玄铁刑柱,柱身刻满镇邪符文,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秦朔被绑在刑柱上。
他身上的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污血、汗渍和地牢的潮霉斑驳成一片肮脏的深褐。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嶙峋的下颌和干裂起皮的嘴唇。
手腕脚踝都被沉重的镣铐锁死,铁环深深嵌进皮肉里,边缘磨得血肉模糊,露出的白骨在晨光里白得刺眼。
但他站得很直。
脊梁像一杆不肯折断的枪,死死抵着冰冷的刑柱。初升的太阳正从东面照过来,金红色的光刺破薄雾,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皮上。
秦朔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光太亮了,他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视线慢慢聚焦,首先看见的是广场四周黑压压的人群。
天道院所有弟子一个一个朝他走来,青白二色的道袍在晨风里微微拂动,像一片沉默的海。
他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戒律堂的严师兄站在最前,手按剑柄,面色肃杀;药峰的几位长老聚在一处,低头窃语;他甚至看到了林修远,那个傻小子站在队列末尾,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