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处,她掌心一翻。
灵骨悬空而起,光芒暴涨!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摩罗战场上和妖族拼杀的少年,成堆的同袍尸骨,从身后伸出的剑干脆利落地剔下了他的灵骨,趁他还没死将他带着怨气的心头血逼出,还有……张长老深夜跪在特使面前,恭敬递上染血灵骨的场景。
画面碎裂的瞬间,特使脸色骤变,紫金道袍无风自动,袖中飞出三道金光直取江雪寒面门!
江雪寒甚至没动。
霜雪剑自动出鞘半寸,凛冽剑气如寒冬降临,那三道金光在离她三尺处骤然冻结,凝成三根金色的冰棱,“咔嚓”一声碎成齑粉。
“看来,”她抬眼,目光像冰刃刮过特使僵硬的脸,“有人心虚了。”
全场死寂。
江雪寒站在祭天台上,玄衣猎猎,霜雪剑在她身侧发出清越的长鸣。她身后是被绑在刑柱上、生死不知的秦朔;面前是黑压压的、神色各异的人群;而更远处,天道院深处,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可她只是很轻地,很轻地,叹了口气。
像厌倦了这场持续了几百年的荒唐戏码。
然后她握紧了剑。
剑光起时,天地皆白。
一剑霜寒十四州。
寒霜剑出剑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
江雪寒站在破碎的结界裂口正中,玄衣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纹丝不动。
她身后,被劈开的天道院护山大阵像一面被砸碎的琉璃穹顶,蛛网般的裂痕从她剑尖所指处疯狂蔓延,延伸向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天空。
裂痕深处不再是众人熟悉的被阵法过滤过的柔和天光,而是涌动着某种原始、冰冷、不容亵渎的规则之力。
那是天道本源的气息。
裂口之外,云层骤然翻涌。
起初只是几缕不正常的金芒刺破云隙,像藏在深潭下的鳞片偶然反光。
但很快,那些金芒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目,最终凝聚成三道巍峨的光影,高悬于破碎的结界之上。
光影轮廓模糊,却散发着磅礴如渊的威压,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广场上所有修为不足金丹的弟子气血翻腾,踉跄跪倒。
圣人法相。
虽未完全显化真身,但那份凌驾众生的姿态,已是三界共识。
然而此刻,这三道煌煌法相却在剧烈地波动、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
天道院结界已破,天道规则重新降临于此,圣人再也不能游离在天道规则之外。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圣人法相瞬间萎靡,它们拼命地向内收缩,试图将外泄的气息压回体内,可破碎的结界像一道敞开的伤口,让天道规则如凛冬寒风般无孔不入地灌进来。
“嗡——!”
第一道圣人法相边缘,忽然燃起一圈诡异的、无色透明的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光亮,却烧得那鎏金轮廓滋滋作响,不断剥落细碎的光尘。法相内部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光影骤然黯淡三分。
紧接着,第二道法相脚下凭空生出无数漆黑的藤蔓。不是实体,而是由“业力”凝结的规则显化。藤蔓顺着法相向上疯长,所过之处,圣洁的金光被染上污浊的暗斑,仿佛纯净的白帛泼上了陈年血垢。
“呃啊——!”
终于,有圣人压抑不住,发出一声介于痛楚与暴怒之间的低吼。
那声音不再恢弘神圣,反而像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刺耳至极。
广场上死寂一片。
所有弟子呆若木鸡地仰着头,眼睁睁地看着江雪寒一剑劈开了他们头顶的天,看着他们跪拜了数百年的、至高无上的存在,在天道规则的冲刷下显露出如此不堪的模样。
信仰碎裂的声音,比结界崩塌更响。
江雪寒就在这时,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灵力乱流的呼啸,穿透了圣人压抑的喘息,钻进每一个人耳中。她抬起头,目光像两柄淬了冰的匕首,一寸寸刮过那几道狼狈不堪的法相。
“躲了几百年,”她开口,每个字都慢悠悠的,像在点评戏台上的拙劣表演,“躲在你们用灵骨垒砌的天梯后面,躲在你们用功德金线织成的锦绣帷幕里,躲在无数信徒歌功颂德的香火愿力中……”
她向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