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乾元殿内己是灯火通明。巨大的蟠龙金柱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朱砂的微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中枢的沉重压力。御案之上,奏章堆积如山,高高低低,如同连绵的丘壑,几乎要将端坐于后的那道明黄色身影淹没。
武明空身着一袭相对简洁的明黄常服,未戴繁复的凤冠,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青丝,几缕发丝垂落额角,更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她手握朱笔,时而奋笔疾书,批阅奏章,发出沙沙的轻响;时而停顿下来,指尖按压着太阳穴,闭目凝神,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紧蹙的眉头,仿佛承载着整个帝国的重量。
林凡垂手侍立在御案右侧约五步远的地方,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殿内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职责是“御前行走”,此刻的具体工作,便是负责在女帝需要时,上前研墨、递送特定的奏章、更换茶水等琐事。这是一个极其考验眼力见和定力的位置,需得时刻关注女帝的细微动作和情绪变化,既要及时响应,又不能过分打扰,更不能有任何失仪之处。
(林凡内心OS,小心翼翼):“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这活儿比站军姿还累!精神得高度集中,浑身肌肉都得绷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出点动静,打扰了老板思考国家大事,那罪过可就大了!啧,看女帝这脸色,估计又是一宿没睡好?当皇帝,尤其是这种内忧外患的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比我们007还狠!”
他的目光看似低垂,实则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悄然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殿内除了他和女帝,只有两名资格极老、如同泥塑般侍立在远处角落里的掌灯宫女,以及偶尔进出、呈送紧急文书、脚步轻得像猫一样的司礼监随堂太监。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女帝那偶尔因为疲惫而变得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在沉寂中缓缓流淌。林凡看到女帝批阅完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章后,并未立刻取下一份,而是将朱笔重重搁在笔山上,身体微微后靠,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揉捏着紧锁的眉心,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倦意的叹息。
(林凡内心OS,捕捉到信号):“机会来了!老板需要续杯……啊不,是需要关怀!”
他立刻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行至一旁早己备好的紫檀木茶案边。案上放着一个温着热水的银质小炉,炉上坐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紫砂壶。林凡动作轻缓而熟练地提起壶,将滚热的水注入一个早己放好参片的白玉杯中,水温控制在恰到好处的温度,既不烫口,又能最大程度激发参片的药力。他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步履平稳地走到御案前,在距离三步远处停下,微微躬身,将茶杯轻轻放在御案一角一个不易碰到的空处,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
“陛下,参茶好了,您歇息片刻,润润喉。”
武明空揉捏眉心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清冷威严的凤眸,此刻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朦胧,眼角甚至带着几缕细微的血丝。她瞥了一眼那杯热气袅袅、散发着淡淡参香的茶水,目光又在林凡那恭敬垂首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并未立刻去拿,而是仿佛自言自语般,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掩饰的烦躁,喃喃低语道:
“江南水患,灾民流离,朕拨银百万两赈济,奏章上说得好听,百姓感恩戴德……可暗地里,竟还有层层盘剥,中饱私囊!北境军饷,关乎边防稳固,一再催要,户部却总以国库空虚推诿,即便拨下,到了边关将士手中,又能剩下几成?这满朝朱紫,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背地里……尽是蛀虫!”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丝深沉的无力感。这番话,不像是对林凡说的,更像是一个被重重压力包裹的统治者,在极度疲惫时,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心声。
(林凡内心OS,触动颇深):“唉,看来哪个时代的老板都不好当啊!底下人阳奉阴违,贪腐成风,当老大的确实头疼。这女帝小姐姐,也挺不容易的,才多大年纪,就要扛这么重的担子,身边还没几个真心能靠得住的人……怪不得脾气那么差,换我我也得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