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固深为江山社樱而担忧,他渺无希望地向前走着。
李固,汉中南郑人,少而好学,强记博闻,而立之年由卫尉贾进保举入朝对策,为顺帝欣赏,拜为议郎,后任荆州刺史,太山太守,旋任大司农。冲帝时,官至太尉。与大将军梁冀参录尚书事。李固忠正耿直,敢于直谏,对梁氏外戚专权,屡次谏阻。然而皇帝昏暗,孤掌难鸣。
一路之上,他时常梦幻般地想象,车里坐的是十七岁的清河王刘蒜。
仪仗驶进一个破落凄惶的小镇,小皇帝刘绩在王青盖车里喊着“停车”。车刚停,李固忙跳下马疾步跑到车跟前,正欲跪下恭请皇帝下车,小皇帝已钻出车帘,蹲在车辕侧座上纵身一跃,跳下来,双臂向上一伸,神了一个懒腰。对李固说:“咱们撒尿去。”说着,扯住李固的手便走。这时,路边正跪着一个小男孩,骨瘦如柴,蓬头垢面,衣衫槛褛,后背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篙草,身旁坐着一位双目失明的妇女。刘攒见状感到奇怪,问李固:“他们在干什么?”李固说:“陛下,这位双目失明的母亲在卖她的儿子。”
“什么?母亲卖儿子?母亲怎么能卖儿子?母亲为什么要卖儿子?”小皇帝刘攒仰着天真幼稚的小脸,狐疑地问道。
“为生活所迫,无钱买粮糊口,不卖孩子,全家都会饿死。”李固心情沉重地回答着。
“如果她有了钱,还会卖孩子吗?”小皇帝指着妇女问李固。
李固摇摇头,说:“有了钱,母亲哪里还舍得卖孩子?她所以双目失明,一定是哭的。”
小皇帝刘攒想了想,随后从衣襟里掏出一个钱袋,在手上掂了掂,说:“李太尉,把这个送给那位可怜的母亲吧。”
李固接过钱袋,一股热泪往眼眶里涌动,他沉思片刻:“陛下,你为什么要送元宝给他们?”
小皇帝刘攒脱口而出:“《晏子春秋》云:意莫高于爱民,行莫高于乐民。”
一股热流瞬间传遍李固的全身。
荒凉的小镇上出现了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的场面,几颗热泪滚过李固的脸颊,滴落到衣襟上。
恰在此时,一个家奴模样的壮汉,骑着高头大马,马后系着一根长绳,缚着一个光着臂膀,赤着双脚的中年汉子,一路小跑过来。马后的中年汉子踉踉跄跄,惊恐万状。快到刘攒等人跟前时,中年汉子碎然摔倒在地,被马拖着,中年汉子惨叫着,哀号着。
刘攒忙令人喊住骑马人,间明原由,原来是中年汉子交不起租子,被送往官府。
刘攒走到马跟前,对骑马人说:“把人放了。”
骑马人“哼”了一声:“放了?租子你交?”
“我替他交!”
骑马人冷笑着:“哈哈……没有三泡牛屎高的小免息子,竟敢口出狂言!”
小皇帝刘攒闻罢,大怒,猛地上前一步,抱住骑马人的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下一拽,骑马人“扑随”一声滚落地上。小皇帝飞身上马,转身命令侍卫,解下中年汉子,转而缚住骑马的家奴。刘绩把马缓一抖,双腿一夹,马像出弦的箭,身后响起一串撕心裂肝的嚎叫。马冲出十余丈远,戛然而止,折转马头,又将家奴拖回原处。刘攒跳下马,拍拍在地上惊叫着的家奴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吗?”
仪仗迎着晚霞前进着。李固骑在马背上,不时将着长髯,微风似乎拂去了他心上、脸上的阴云。望着烧红半边夭的晚霞,他心里像涌动着不可名状的希冀。
洛阳皇宫,寿安殿里,隆重地举行着刘攒的登基典礼。
八岁的小皇帝坐在龙墩上,接受文武百官朝贺时,突然发现站在朝臣最前列,挨着太尉李固的一个家伙长得璋头,狼目、鹰,(jid)PM,笃(yudn)肩、猴耳、胸突如孔。形象丑陋,阴鸳凶狠。刘缈心里一震,在家时他曾随父学过相术,略通一、二,心想,朝廷里怎么能有这种相恶心狠之人?
散朝后,李固送刘绩回后宫寝殿时,方知此人乃大司马、大将军梁冀.刘攒眨眨小眼睛,毫不顾忌地说:“此人必有蛇蝎之心,虎狼之胆,不可不防.”
李固心里一惊。
宫女为刘攒浴洗毕,送上一盘鲜嫩的荔枝,刘攒大喜,拍着小手抓起几个,不顾礼仪地吃得十分香甜。边吃边高兴地间李固:“书云荔枝产于南海郡,此物极易腐烂,地处江北的洛阳何以能吃到如此鲜美的荔枝?”李固忙回答说:“这是先皇顺帝定下的‘奉献’制。为使顺帝和后妃能吃到鲜荔枝。每十里设一‘置’,五里设一‘候’,每个置、候设快马、骑士。像释站一样,一站一站将荔枝急递洛阳。”
“哎呀,这么麻烦呀?”刘攒感到惊疑。
“陛下,何止麻烦?一路之上疲于奔命,累死的人和马匹,还有遇到意外险阻而死的人,躲避不及被马踏死的路人更是数不胜数。”
刘攒贪婪地吃着荔枝的嘴,突然停住,思忖片刻,对李固说:“李太尉,以后我不要吃荔枝了。”
“遵旨.”李固躬身施礼时,泪水湿了眼眶。
李固已经刮目相看眼前这位年仅八岁的小皇帝。他暗自决心要把一切该告诉的该传授的东西,都亲口传授给这位悟性极强的小皇帝.
他相信,这位满腹经纶,嫉恶如仇,恭谨自谦的小皇帝,长大成人后会成为一位英明的君主。李固愿意为他的成长呕少沥血,披肝沥胆。
李固自惭,当初误会了这位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