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几个月过去了‘
刘攒对朝廷内外、国家大事知道了很多,懂得了很多,一颗幼小心灵中的天真和幼稚也被掠去许多。
一天,刘攒在寿安殿里朝会文武百官。
他盘腿坐在金鉴殿的宝座上,身后坐着梁皇太后。阶下,文武百官跪伏在地,三拜九叩,三呼万岁之后,梁冀第一个站起来,走上金奎殿,腰不弯,头不低地站在宝座旁,望着梁皇太后启奏派兵镇压“黑帝”义军华孟。梁皇太后回复后,梁冀便在金变殿上像摄政王似地站在宝座一旁,神气十足地望着阶下站立两侧的朝臣。
此时,李固走出朝列,抱着茹板跪伏在地,正欲启奏。刘攒用右手拍着宝座的扶手,冲着李固说道:“李太尉,梁大将军跑到金变殿上启奏,你为何在阶下?快请上来。”
李固忙说:“卑职不敢。”
“为何不敢?"刘绩好像明知故问。
“金奎殿乃紫微禁地,非一国之君不可登临,违则朝纲不允,国法不容。”李固慢条斯理地答着。
刘攒听罢,侧脸望着身旁的梁冀说:“梁大将军何以敢登临金变殿?”
梁冀做梦也没想到小皇帝敢说出这种话。从冲帝登基后,他一直站在金变殿上启奏,与临朝称制的梁皇太后处理朝政,犹如南面.人君。今天小皇帝突然发难,让他又气又恨又尴尬,正欲发作,忽听梁皇太后在身后说道:“退朝。”
刘攒一伸腿跳下宝座,从屏风后面跑下金蛮殿。梁冀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骂着:“小兔鬼子”。回首,恶狠狠地缥了一眼站在阶下的李固。
梁冀脸色青紫,心底浮起一片阴霆。
是年六月,刘攒登基已是一年有余。梁氏专权,朝政日趋衰败,义军如雨后春笋,尤其是九江一带,朝廷几次派兵征讨,损兵折将,大败而回。一次早朝,群臣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梁皇太后说:“九江一带,连年战乱,民失其业。应抚慰饥民,对遗尸原野者给以安葬,以顺民心。民以食为天,农业发展,义军自灭。”
刘攒听着,甚合己意,连连点着头。不料,梁冀却横眉竖眼磕磕巴巴地说:“抚慰乃下计也。大军一到,草寇必灭,太后不可姑息养奸。”刘攒正想反驳梁冀,只见梁冀挥着胳膊冲着尚书台喊道:“台省草诏,令广陵(今江苏扬州一带)太守王喜率郡兵马万人去九江讨贼。”
刘攒坐在宝座上,见梁冀越姐代厄,代他命令尚书台草拟诏书,感到吃惊。他听李固说过,广陵郡义军势众,太守王喜身陷困境,自身难保,怎能率万人大军增援九江1他正想反驳梁冀,梁皇太后又在身后喊着“退朝”!
不久,在一次朝会上,有人启奏,王喜见诏后并未派兵增援九江。梁冀听罢,大怒:“王喜见诏不行,逗留在郡,隔岸观火,纵容盗贼,罪当处死!”梁太后知道王喜的处境,忙替他辩解说:“广陵盗贼十分猖撅,王喜自顾不暇,实难抽出兵力支援九江。”梁冀马上反驳道:“太后所言,纯系王喜谎报军情,欺蒙朝廷,此人不杀不足威慑地方。”
刘绩望着梁冀张牙舞爪,目中无人的样子,又想起上次强令尚书台代行诏书一事,心里又烦又气,见他执意要杀王喜,便不紧不慢地插言道:“当今兵荒马乱,正是朝廷用将之时,太守王喜不可妄杀。”刘攒所言,已属圣旨,梁冀却气哼哼地膘了刘攒一眼,旁若无人地喊道:“尚书台草诏,王喜讨贼不力,按兵不动,着即收捕下狱,定罪问斩。”尚书台的尚书们多半是梁冀安插的亲信,都把梁冀的话当做圣旨,和梁冀一样根本没把皇帝放在眼里,便按梁冀的意思,以皇帝的名义草拟了诏书。梁冀根本没把诏书送给刘绩看,便吩咐传诏。当传诏使者从梁冀手中接过诏书转身欲走时,刘绩忍无可忍,蹭地跳下宝座,疾步上前从传诏使者手中夺下诏书,回到宝座,怒冲冲地指着梁冀说:“诏书乃联之圣旨。联无意赐罪王喜,你何以胆敢传此假诏,你真是跋息将军!"说罢,将手中的诏书揉成一团摔到地上。
在朝的文武百官,吓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梁冀像根木桩似的竖在那里,面色铁青,鹰鼻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凸突的前胸起伏着,厚厚的嘴唇气得直颤料。
深夜,大将军府的卧室里,梁冀在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
他后悔,担忧,惊恐。
悔不该当初执意要选刘攒继承皇位。
担忧他长大成人后不会放过自己。
令他惊恐的是小皇帝背后的李固,有朝一日,皇帝与李固联起手来,其后果不堪设想!
刘攒自从在金变殿上当着文武百官摔了诏书之后。顿时,感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一张诏书摔出了皇帝的威风,打击了梁冀的**威.他感到很兴奋,特别是得到李固的赞赏后,更是手舞足蹈,飘飘欲仙。他感激一年多来李固对他的谆谆教诲,决心要做一个李太尉期望的贤明圣君。
心情兴奋.食欲大振。他忽然想起有几天未吃自己最爱吃的煮饼了,于是,这天午间传膳太监进食煮饼.
他一连吃了两碗,放下筷子后,便倒在便榻上想睡一觉,刚欲合眼,突然感到腹痛难忍,心里燥热,血往上涌,忙令执事太监召李固。
顷刻之后,李固和梁冀接踵而至。李固见刘绩在便榻上痛得翻来复去,哀号不止,额上满是汗珠,忙问:“陛下何故突然发病?”刘攒说:“才食两碗煮饼。”李固忙对太监说:“快端水来.”片刻之后,太监端着水碗急三火四地跑进殿内,梁冀忙迎上去接过水碗假惺惺地说:“此时不可饮水,否则会引起呕吐,令陛下难以忍受,”说罢,将水泼到地上,李固刚欲制止,已经晚矣,只好派人去请御医。请御医的人刚出殿门,刘攒一声惨叫,七窍流血倒地而死。这时,梁冀却突然抽出腰上的宝剑,抓住端水的小太监,说:“是你在煮饼里投毒!”说罢便刺,当宝剑穿腹而过时,太监惨叫着说:“大将军,是你·“…是你令我……”未等说完便毙命。
李固伏在刘攒的尸体上失声痛哭。
梁冀拭着剑上的血,望着李固的后背,“哼”了一声,在心里恶狠狠地说:“小皇帝会在望乡台等你。”
李固紧紧抱着刘攒的尸体,为这位壮志未酬含恨而死的小皇帝痛心疾首。
刘缵在位一年有余,死于公元146年6月,享年九岁。
庙号质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