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刘裕马上车转身子,阴沉的脸上顿时像绽开的花朵.他完全听懂了傅亮这番话的弦外音,马上高兴地说:“宰辅真孤之知己也!”
傅亮马上说:“臣不敢。甘愿为千岁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刘裕眉飞色舞地拍着傅亮肩膀说:“只要办成大事,尽可不计一切。”
傅亮来到都城建康,便去皇宫拜渴晋帝司马德文,想凭着自己的德高望重和善辩的天赋,陈说利害,婉言相劝,教他做识时务的俊杰.禅位给刘裕。但是,血气方刚的司马德文,虽然知道大权旁落,晋室江山已是日暮西山,自己也成了刘裕的阱中兽,笼中鸟、但他是一条有骨气的汉子,不肯在尚可挣扎的时埃.便认命退位。他还想做困兽斗,以桓玄的下场为例,坚信刘裕断然不敢冒夭下之大不题,公然篡位。因此,他对傅亮软便兼施的劝诱愤然拒绝。并且声称,如果傅亮再敢进京游说,定斩不赦。傅亮无奈,只好躲进释馆。
不久,从寿阳传来的消息说,宋王刘裕因傅亮未完成使命,已将他的家眷全部收监,并扬言等傅亮返回寿阳时,一起问斩。这消息很快也传到晋帝司马德文居住的紫云殿。
转眼间,半月过去,又是大年初一。建康城里依然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辰时过后,晋帝司马德文在议政殿受过文武群臣拜贺,回到紫云殿,心情振奋不起来.自傅亮劝他禅让以来,心情一直烦乱不已。刚刚在议政殿折腾了一阵子,越发感到郁闷疲惫,正想躺到龙**歇歇,忽然内侍来报傅亮求见。他的头“嗡”地一声涨得斗一般大,本想拒见,但想到寿阳传来的消息,又顿生恻隐之心.便传旨召见。
傅亮躬身走进紫云殿,三拜九叩,贺过年禧之后,司马德文坐在炭火盆旁一边烤火一边搓着双手,声音淡淡地问:“没回寿阳过年吗?"
“陛下,臣如今是无家可归的丧家犬。刘裕老贼将臣一家老小全部收监在押,只等臣回寿阳一并问斩。果雄刘裕心狠手毒,杀人不眨眼,我一日不归,全家老小可保全性命一日.只图日后托陛下齐天洪福,臣或可能转危为安。”傅亮说得可怜巴巴,眼眶滚动着泪花。
“傅卿今日进宫,难道还是为劝联禅让之事?"司马德文冷冷地间道。
“愚臣前日一时糊涂,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臣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傅亮抽泣着,跪伏在地。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卿已知悔,联心亦安。大年初一卿若无事,就出宫去吧。”司马德文冷漠地下着逐客令。
“陛下……”傅亮故作为难地不肯退下去。
“还有何事?”司马德文拣起铁筷,在炭火盆里轻轻拨着。
“陛下,时至今日,愚臣与陛下已生死与共,风雨同舟,并愿为晋室江山肝脑涂地。今日进宫,有一要闻,关系陛下安危,故不敢不报。”
“什么要闻?”司马德文抬起头,略带惊慌地望着傅亮.
“陛下,臣昨夜获悉,刘裕近日将带兵进京迫帝退位。”傅亮煞有介事地说着。
“啊?”司马德文霍地扔掉手中的铁筷子,慌恐地问:“此话可真?"
“千真万确。”傅亮回答得十分肯定。
突如其来的消息使司马德文惊愕,大祸临头的恐惧使他两腮微微发颤。
“陛下,刘裕老贼篡位心切,他是说到办到的,望陛下早作防范。”傅亮甸旬在司马德文脚下,哀哀提醒着。
“刘裕老贼兵权在握,大兵一到,势如洪水猛兽,让联如何防范?”司马德文精神恍惚地低着头,边踱步边自语着。
“陛下,依臣之见,如今之计先以保全内宫为上策。望万岁立下密旨,召募一批武艺高强者扼守皇宫,护卫陛下.”
司马德文眼睛一亮。显然,傅亮的话合了他的心意。但他却忧心忡忡地说:“只是眼下可有人应募?即使有应募者,肯拼死效忠朝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远水难解燃眉之急,眼下上哪召募这些人?”司马德文说罢,长吁短叹,愁眉不展。
“陛下不必优虑,今日有天赐良机。”
“什么良机?”司马德文如溺水得舟,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陛下,今日正值大年初一,东掖门外,天下诸路英雄豪杰正设擂比武,陛下何不微服私出,秘密……”
东掖门外里许之遥的一片开阔地上,车击毅(gu),人肩摩,熙来攘往,吵吵嚷嚷,有踩高跷跑旱船的,有耍狮子舞大龙的,有拉场卖艺的,有设摊贾货、占卦问卜的,真是热闹非常。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擂台,台上正有两位英雄拳来脚往,打得难分难解.台下人头攒动,喊声不绝。
司马德文与傅亮挤在人群中正看得出神,忽然传来一阵滚雷般的锣声,只见人群潮水般向两侧拥去,哭爹叫娘,呼儿唤女,乱成一片。傅亮紧紧护住司马德文,伸长脖子向前看,只见九九八十一面铜锣组成的方阵鸣锣开道,继而是八十一面龙凤族飘飘而来。族旗之后是十八名身着朝服的文官,骑着革髻铜铃的骏马.再后是十八名披盔甲、佩重剑的武将。接踵而来的是八十一辆配四马、由太仆驾驭的彩车,每车之内皆有浓抹艳妆的宫妃……
司马德文看到这些,感到十分惊奇。他忙扯住傅亮的衣袖说:“这是天子法驾,光天化日之下,何人竟敢潜越至此?”
傅亮狐疑地摇摇头,连连说:“是啊,这是何人吃了豹子胆了?”
就在这时,彩车已经过去,眼前出现锦玉簇拥的一辆金碧辉煌的金根车,车后是黑压压一片足有千人的骑兵,威风凛凛,浩浩****。
司马德文越发惊奇,他瞪大眼睛想看看金根车里坐着的那位胆大妄为的假天子是什么人。恰在此时,金根车前的锦帘突然被掀开,只见车里坐着則位银须鹤发的老者,身着黄色龙衰服,头戴通天冠,向人群微微招手致意。傅亮慌忙地指着金根车惊讶地对司马德文喊道:“刘裕!是刘裕进都城了!”
听到这喊声,司马德文顿时一阵眩晕,便摇摇晃晃地倒在傅亮怀里。
紫云殿亮起宫灯时,司马德文才苏醒过来。他一睁眼,看到御床前站着褚皇后、傅亮,还有尚书刘宣范、光禄大夫谢澹及御医等人,便惊恐万状地喊叫:“刘裕在哪?刘裕进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