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位宫女悄悄地走到萧皇后身旁,弯下腰凑近她的身边,低声说:“娘娘,奴脾今晚在酒席宴上听人说,宫外已是人心浮动,都在想造反,就连皇帝身边也有人想造反。”萧皇后吓得几乎出了一身冷汗,忙问:“谁?圳奴婶不知道,传话的人也没说。我怕万一成真,陛下和娘娘……思之再三,心想还是应该察告娘娘,让皇上也早有防备。”这宫女是跟随萧皇后多年的贴身侍女,皇后待她一向宽厚、仁慈。这位宫女家境贫寒,父亲常年患病卧床不起,皇后经常赏赐银两接济她的家庭。去年她父亲病故,皇后又帮助她将父亲很体面地安葬入土。按宫中规矩,太监和宫女不准互相传递这种消息,违者要遭杀身之祸。宫女对皇后感恩不尽,听到这消息后,决定冒着生命危险告知皇后。
萧皇后听罢,忙从头上取下一支金钗放在宫女手上,低声说:“娘娘替皇上谢谢你知遇之恩。这事千万不要外传,让我想想该怎样转奏皇上。”
近来,皇后在后宫已觉察到有些人行动诡濡.听到宫女的话,她想,无风不起浪,否则此等大事不能在下人中传递。她十分惶恐不安,觉得此事必须察报皇帝。但怎样向皇帝察报呢,如果她亲自把这消息告诉皇帝,皇帝刨根问底,她无从回答,结果必会斥责她祀人忧天,蛊惑人心。如果让宫女亲自察报,时至今日,皇帝或许会信以为真,倍加防范。于是她决定让宫女亲自察报杨广。宫女见皇后吩咐,便壮着胆子走到杨广身后跪下,慑懦地将此事察报。杨广听罢,只说声:“平身。”待宫女刚刚站起时,杨广猛地将宫女推进湖中。皇后惊叫一声,连忙用衣袖掩住嘴。只见杨广站在台边,双手反背,看着宫女在水中挣扎喊叫,直到湖面平静无声,才转身回到石桌旁,若无其事地间萧皇后:“你害怕了?"眼含热泪的萧皇后,尽管心如刀绞,却忙不迭地说:“臣妾不敢,只是为陛下……”
萧皇后未敢说出“担忧”二字,杨广抢过话茬,说:“你是替我担忧?哈哈……告诉你,现在想谋我这个皇位的人大有人在,这算得了什么?即使有朝一日,我失去了天下,仍可作长城公(指“陈后主”你也仍可作沈皇后(指陈后主的皇后沈婆华)哈……哈哈!”他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似的一阵狂笑。接着,他围着石桌一边踱步,一边摸着自己的脖颈,说:“将来,或许有一天,会有人砍掉我的头,我这头可是价值连城的国宝。得我头者,即得国之宝玺也。哈哈……”他近似发狂的笑声在夜空回**,使人感到毛骨惊然。
狂笑声刚停,杨广一个急转身来到萧皇后面前,问道:“皇后,如果有人逼我们去死,我们应该选择哪种死法?”
萧皇后像真的有人逼她去死似的,倒抽一口冷气,身子往后一闪,未及回答。杨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酒瓶,送到皇后面前说:“你知道这里装着什么?鸡酒!鸿酒!皇帝自有皇帝的死法!哈哈……”
狂笑声转而变成号陶大哭。
杨广捶胸顿足地:“我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我杀人如麻,成千上万。别的死鬼不敢奈我何?可是,我的父皇和兄长会饶恕我吗?’’
萧皇后知道父皇隋文帝杨坚和长兄太子杨勇之死,是杨广心中永远无法治愈的心病。
隋文帝杨坚共有五个儿子。长子杨勇,次子杨广,三子杨俊,四子杨秀,五子杨谅。兄弟五人都是独孤皇后所生。
开皇元年(公元518年),隋文帝称帝后立长子杨勇为太子。封13岁的杨广为晋王,任并州(今山西太原市)总管。
开皇十年(公元590年),江南士族高智慧等人起兵作乱。文帝又调杨广为扬州总管,镇江都(今江苏扬州),很快平息叛乱。
开皇二十年(公元600年),突厥达头可汗进犯北方边境,文帝命杨广与杨素等人分道出击。杨广部下的秦州总管长孙展(sheng)熟悉突厥的山川地势,风俗人情。他建议杨广于泉水上游投毒,西突厥人畜饮者皆死,于是退走。杨广率军追击西突厥人,凯旋而归。
从公元588年到600年的十二年间,杨广既曾为平陈的统帅,又曾镇守江都,北御突厥,立下赫赫战功,他成为隋文帝‘杨坚五位皇子中的佼佼者。杨广秉性阴冷狡诈,野心勃勃,善沽名钓誉,矫柔造作,又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险恶用心。当他屡立战功,声望日增时,便开始萌生了夺太子位的野心。
杨广知道,这种争夺是以生命和鲜血作代价的较量,不能眷恋于手足之情,不能心慈手软,不能顾忌手段.
杨广明白,要夺得太子的地位,一是要讨好父皇和母后,二是要笼络自己的亲信和党羽。按照这两个原则,他精心策划了一出既惊险残酷,又精彩圆满的丑剧。
太子杨勇于北周大象二年(公元580年),在北周王朝拜为大将军、左司卫。不久,出任洛州(今洛阳)总管,东京小家宰,后进位上柱国、大司马,统辖京城禁卫军。
开皇元年(公元581年)杨坚即位称帝时,杨勇被立为太子,襄助参决朝廷大事。杨勇博学广闻,擅长词赋,性格宽厚温和,谦恭坦诚,不尚矫饰,不善迎和.
杨勇在襄助父皇处理朝廷政事时,表现出他的才学和谋略,然而在权力之争的角逐中,却显得稚嫩和低能,较杨广远逊一筹。他从未想到弟弟杨广有夺太子位的野心,更未想到父皇和母后能废掉他的太子位。
杨广选择的第一个突破口是争宠父皇和母后。
独孤皇后是北周大贵族独孤信的女儿,雅好读书,精明能干,朝中把她和杨坚并称“二圣”。但独孤皇后生性嫉妒,残忍狠毒.她最恨文帝宠爱姬妾,更讨厌丈夫跟结发夫妻以外的女人生子.她曾经把文帝“见而悦之”的爱姬尉迟氏杀死。隋文帝不敢接近后宫中的其他缤妃,一生中也只能跟独孤皇后生下五个儿子。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独孤皇后极力提倡以结发、原配夫妻关系为正统。不工心计的杨勇,偏偏在这些事上随心所欲,我行我素。独孤皇后亲自择配的高门望族元孝矩之女为他的嫡妻。婚后,杨勇对元氏十分冷淡,却明目张胆地宠爱一个平民出身的私生女云氏昭训,两人形影不离,朝夕相伴。元氏气不过,常到独孤皇后面前哭诉。不久,元氏碎然病死.独孤皇后怀疑是被杨勇和云氏合谋所害。后来,又听说云氏在东宫专权擅内,杨勇饮宴官员宾客时,还让云氏作陪,俨如原配夫人。不仅如此,杨勇还和姬妾们接二连三地生了十几个孩子。独孤氏非常气恼,经常严厉地斥责他.并让他处死云氏。杨勇不以为然,置若周闻。为此,独孤氏恨得咬牙切齿。
杨勇喜好抛头露面,交朋结友。动辄邀集官员去东宫饮宴作乐,赋诗对歌,谈论朝政。东宫经常是宾朋云集,车水马龙。一次冬至时,杨勇大张旗鼓地在东宫宴请文武百官,接受朝贺,热闹非凡。而皇宫里却萧条冷落。杨坚听到消息后,气愤地对独孤皇后说:“太子是何居心?”从此,文帝杨坚对太子杨勇猜忌心日重,倍加防范。
这些事杨广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为了迎合讨好父皇母后,处处与哥哥杨勇反其道而行之。杨广平时在宫中表面上只与王妃萧氏居处.每逢父皇和独孤皇后去东宫时,便把宫中年轻貌美的姬妾藏起来,派一些年老丑陋的女人,穿_L粗劣布衣出来迎接,并且把一个断了弦,落满灰尘的琴挂在墙上。王妃萧氏生子时,杨广隆重庆宴,大肆张扬,其他姬妾生子时,便偷偷杀掉.久之,杨坚和独孤氏误认为杨广专宠元配,不好声色,又崇尚节俭,因而逐渐宠爱之.杨广也善于利用舆论,争宠于父母。每次父皇母后派人或朝臣来时,杨广夫妇亲到门口迎接,盛宴款待,临行还馈赠礼品。这些人得到礼遇和好处后,都在杨坚和独孤皇后面前夸奖杨广仁孝忠义,知书识礼,宽厚大度。杨广愈发得到父皇和母后的宠爱,在朝臣中声望也越来越高。
为了试探虚实,投石间路。有一次,杨广跑到独孤皇后面前煞有介事的痛哭流涕地说:“儿臣一向以至诚待我兄长,却不知何故得罪了兄长.近闻,太子有意加害儿臣,望母后作主。”独孤皇后见杨广哭得伤心,说得真切,认为是杨勇嫉妒杨广得宠于父母的缘故。独孤皇后听罢,气愤地说:“太子越发肆无忌惮了,害死元妃我还未治罪他,如今又想加害于你。现在我与父皇健在,日后作古他会如何?元妃已死,他们无嫡子,以后你要在贱女人云昭训所生的儿子面前称臣,母后怎能忍心啊!"说罢,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杨广摸准了母后的心,自然也猜透了父意。于是,便有恃无恐地加快了夺嫡的步伐。
一天,杨广请来心腹亲信寿州刺史宇文述,密谋策划。宇文述说:“废立太子系国之大事,事到如今,必须有朝廷重臣亲自出面,离间文帝独孤皇后与太子的骨肉情。据我所知,能在皇帝面前议论此事的只有尚书左仆射杨素,而杨素最信任他的弟弟大理少卿杨约。我和杨约是莫逆之交,如蒙晋王厚爱,请派我办理此事。”杨广一听,喜上眉梢,欣然同意,并赏给宇文述大批金银财宝。
在一次宴会上,杨素故意巧妙地试探独孤皇后说:“晋王仁孝恭顺,很像当今圣上。”一句话触到皇后的心痛处,对杨素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杨广的好处和太子杨勇的不是,并直言不讳地流露废立太子一事。二人谈得十分投机,皇后亲自授意他办理此事。
隋文帝自然有意废立太子。只是碍于朝中大臣,不便直言。
一天,他请来尚书仆射、齐国公高U,(jiong),试探地对他说:“联闻有神告诉晋王妃,说晋王必得天下。你是当朝宰相,你看此事……”高顽听罢,未加思索,忙跪下奏道:“陛下,自古长幼有序,太子有才有德,怎能随便废去?”高顺是隋朝佐命元勋,当朝宰相,在朝中威望极高,又与太子是儿女亲缘。文帝见高顺反对,不便深说,但是却感到要废立太子必须除掉这块绊脚石。
独孤皇后与高顺素有宿仇。这次见他反对废立太子,愈加仇恨,便千方百计搬弄是非,罗织罪名,在文帝面前进谗,结果高顽很快被削职为民。
杨广见高颂被废,杨勇在朝廷中失去靠山,形势对他十分有利,便步步进逼。他用巨资收买了东宫幸臣姬威,在太子身边设下眼线,让他随时搜集太子的言行。继而又收买了太史令袁充,让他到文帝面前宣称:“臣观天象,皇太子当废.”
由于杨广与杨素等人互相勾结,四出活动,广造舆论,百般中伤,文帝与独孤皇后也感到太子非废不可。杨广见时机成熟,便唆使姬威诬告太子在东宫“厌胜”,祈祷上天诅咒文帝早日驾崩。文帝闻奏大怒,立即派人将杨勇父子及东宫属官全部捕获入狱,交杨素审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杨勇不服,有口难辩,结果被废为庶人,并拘囚在杨广的管辖之下。
杨勇被囚,自然不服,再三要求面见父皇。被杨广百般阻挠。无奈,在一天夜间撬开窗户,逃到室外,爬到树上狂呼乱叫,希望文帝能听到他的声音。杨广立刻派人将杨勇捉回,打得遍体鳞伤,人事不省,重枷铐身。然后杨广跑到文帝那里谎称杨勇癫鬼缠身,见人便狂呼乱叫,抓打踢挠,口吐秽言,咒骂皇上。文帝大怒,宣称永不相见。
仁寿四年(公元604年),文帝杨坚卧病仁寿宫。
杨广登太子位,苦苦相盼四年,终于有望。入宫侍疾后,见父皇病情日渐沉重,便急不可待地在仁寿宫里给杨素写信,询问如何处理丧事,筹备登基大典云云……杨素写好回信,秘密派人去仁寿宫,结果到处找不到杨广。焦急之中被文帝发现。当场将信要来拆开。文帝看罢大怒!恰在此时,文帝宠幸的华夫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哭哭啼啼地跑进寝宫。原来文帝患病期间,华夫人被留在宫中,杨广见她姿色过人,心生邪念。这天.他见华夫人回自己的殿内更衣,便尾随而至。趁华夫人更衣时闯进去,将她逼奸。杨广原以为文帝病已沉重,华夫人被奸后不敢声张,不料,性格刚烈的华夫人.不畏强暴。当即跑到仁寿宫.文帝躺在病**,听罢华夫人的哭诉,拍案而起。大怒道:“何足付大事!”继而连声喊道:“速传勇儿进殿!”
风云突变,形势危急!
杨广听到消息时胆肝俱裂,魂不附体。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去何从?要么前功尽弃,坐以待毙,要么挺而走险,死里求生。杨广稍事镇静,当机立断,马上派人截杀宣召杨勇的内侍。然后,命令心腹亲信宇文述率领东宫卫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杨广亲自率领右庶子张衡带领十余名禁卫军,直奔文帝的寝宫。
杨广包围了文帝的寝宫后,先派几名禁军进宫,将随侍人员全部抓走,然后向身边的张衡递了一个眼色。张衡心领神会,只身一人手持宝剑,闯进寝宫。这时,文帝怒目而视地坐在**,见张衡杀气腾腾地进殿,喝道:“无义狂徒,胆敢造反!"张衡走近床前,双手一拱:“陛下,卑职奉太子命,送陛下升天!”说罢,猛地将宝剑刺进文帝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