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要多谢母亲哄!等孩儿到了京邑,安置好了之后,便接母亲去跟儿同住。”
“哼!”姜氏向四外一指,“你那京邑有这么巍峨华丽的宫室吗?我在这儿住惯了,不想离开。”
“那,”共叔段搔搔头说:“孩儿就常常回来看你。”
“没出息!”姜氏挥挥手,让侍女们退出,才低声对小儿子说,“你哥哥为人刻薄.这次改封,是我百般恳求,他才答应。但他心中未必情愿,说不定何时又生事端.为娘也实在不愿和他生活在一起。你到京邑之后,那是个大邑,可以施展才能。你便招兵揽士,做个准备,等到时机成熟,我这里写信告诉你,你便起兵前来,由我作内应,将你哥哥擒住,也把他封到共邑,由你来作国君。这就是为娘的最大心愿。”
共叔段听姜氏这么打算,当然高兴。姜氏又拿出她积蓄的金银珍宝,给共叔段做招兵的资本.共叔段便带着自己的寺封言和侍卫,兴冲冲地到京邑去了。
共叔段来到京邑,安顿下来,人们以后便称他为京邑太叔。现在他大权在握,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了。京邑虽大,但还只是一个城池,四外辖地甚小。他见西鄙,北鄙(bi)(鄙即郊野,周代以五百户为鄙)有两个小邑,便把邑宰唤来,告诉他,以后西鄙、北鄙统归京邑管辖。租税也到京邑交纳,至于兵马车辆,当然也全部归他太叔统率。那两个小邑本不在京邑辖境,可是现在是国君的弟弟来下命令,他们又知道共叔段是姜太夫人的爱子,谁敢违抗?于是便一一答应。
共叔段开始招兵了。春秋时战争以车战为主,一辆战车需四匹马来拉,每车随十名战士。车马当然要用钱买,就是战士们的盔甲服装、长矛短剑,处处都要花钱。虽然来时母亲给他一批珍宝。但远远不够开销。京邑府库里的藏金被他占用,西鄙、北鄙的存储让他夺来了,再不够他就向老百姓索取.因此,他到京邑不久,就闹得民怨沸腾‘
共叔段招了一批兵马,天天以打猎作为借口,到野外去操练。却又以突袭的方式,开进了瓢陵,把邑宰赶跑,占领了这个地方;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占据了凛延。这样一来,地盘扩大了,人口增加了,共叔段就又从百姓中抽取壮丁,发展自己的军队。
邸陵和察延的邑宰逃到国都新郑,将共叔段攻占二邑的不法行为报告庄公。庄公觉得现在“纵”得还不够,只笑了笑没说什么,大夫公子吕却憋不住了,他对庄公说:
“上次祭仲大夫说得不错,国无二君,现在太叔这样大闹,主公打算怎么办?如果想把君位让给他,臣请去事他为君。如果不是,那就应该向他问罪。否则,他内仗着太夫人的宠爱,外靠京邑的牢固,天天讲兵习武,不断扩充势力,长此下去,必将养痈成患,那时再除他就困难了。”
庄公作出为难的样子说:
“他那里靠近卫国,练兵是为了防卫,不能算错;平时打打猎更是常事,怎能为这个便处置他呢!”
“可是他霸占了二鄙和邢陵、察延。这都是先君留下的土地.岂容他育(luan孪)割!”
庄公笑着说:
“他是姜氏的爱子,寡人的胞弟,寡人宁可丢失一些土地,也不愿伤兄弟之情,违国母之愿啊!”
“臣不是怕失去一点土地,怕的是将要失去国家。现在太叔这样大闹,全国人心惶惶,有的已在观望,这样下去,难保没人滋生二心。今天主公能容太叔.怕异日太叔却不容主公了。”
庄公又笑笑说:
“何至于到那一步呢!”他不愿在殿堂上多说这个问题,便对公子吕说,“你先下去吧,容我好好想一想。”
公子吕从殿里出来,正好和大夫祭仲走在一起,两个便谈起方才的事。公子吕说:
“主公只讲宫闺的私情,而不考虑社樱大计,实在令人担心。”
祭仲说:
“主公才智过人,对这件事不会心中无数,只是殿堂之上,耳目众多,有些话也不便明说。你是宗室大臣,不妨私下问一问他,就会知道他究竟怎么想了。”
公子吕点点头。到了晚间,他便一个人到宫里求见庄公。庄公让他进来,叫着他的字说:
“子封夜间找我,莫不是还为白天殿堂上说的事吗?”
“正是。"
“那你就坐下,慢慢谈。”
公子吕坐在庄公对面,开口说:
“我听先君武公说过,主公之立,不是太夫人之愿,那时她是想立段为太子的.只是武公坚持法统.主公才得以继位。如今太叔盘踞京邑,横行无忌,万一里外合谋,变生肘腋,郑国就危险了。所以臣寝食难安,深深为这件事忧虑。”
“可是这件事关系到姜氏,不好简单处理。”
这是公子吕第二次听庄公把他母亲叫作“姜氏”,心中也就有了底。便接着说:
“主公没听说周公诛管、蔡的书吗?”
这就是发生在本朝初年的事。周公旦和管叔鲜、蔡叔度都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死后,儿子成王即位。成王年幼,周公辅政。管叔鲜和蔡叔度勾结商封王的儿子武庚作乱,被周公平定,将管叔杀死,蔡叔流放。这件事庄公当然知道.明白这是公子吕让他学周公呢,便不作声,听公子吕继续说下去:
“太叔上不尊敬国君,下不亲近兄长,一意孤行,他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俗语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希望主公早早决计.”
庄公见公子吕的确是对他忠心耿耿,便把实话告诉他:
“这件事寡人早就考虑了。只是段虽然无法无天,但还没到公开造反的地步。我若现在处置他,姜氏必从中阻拦,国中百姓也会说寡人不孝不友,岂不让人议论?我现在且不管他,让他随意闹去,他见无人干涉,便会得意逞志,肆无忌惮。等他一旦公然叛逆,那时再明正其罪,兴兵讨伐,国人谁也不会助他,而姜氏也就无话可说了。”
公子吕听庄公说了他的打算,方悟到庄公原来早有成竹在胸,自己是多余操心了。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