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把献公盛硷起来,依次哭祭。只有狐突推说年老多病,不肯前来。里克私下里对大夫巫郑父说:
“孺子将立为国君了。眼下诸侯环伺,一个小孩能治理国家吗?再说诸侯常常聚会,我晋国却派个娃娃参加,岂不让各国诸侯齿冷,笑我晋国无人?”
“是呀,主公还有两个儿子重耳和夷吾,逃亡在外,任迎一位回来,总比奚齐好得多。”王郑父接着又说,“此事全在荀息,姑且听听他怎么说。”
两个驱车来到苟府,见到荀息,里克对荀息说:
“主公晏驾,应立嗣君。奚齐虽已册立世子,但他年纪太小,怎能服众!重耳、夷吾二公子,不但年长,而且均有贤名,为何不立他们中的一人呢?”
“主公遗命,怎能不遵!”荀息回答说。
“再者,”里克接着说,“三公子的党徒,将奚齐母子恨入骨髓,只是碍着主上罢了。如今听到大变的消息,难保没有异谋,二公子一在翟国,一已入秦。倘若他们借了外兵,入侵国境,扬言吊民伐罪,公有什么办法抵御?”
苟息也知形势险恶,但当初既已答应献公,他为人又最讲信用,不肯反悔,只好说:
“我受先君所托,辅佐奚齐,奚齐就是我君。此外的事在所不计。万一力不从心,也就只有一死以谢先君了。”
王郑父也劝他,但苟息毫不妥协。里、王二人只好辞去。
里克觉得,他当初听了优施的《暇豫》歌,只顾独善其身,保持中立,结果申生冤死,想起来都感歉疚。对受了骊姬和优施的算计,也忿忿不平。他跟巫郑父商议,索性将奚齐刺死,那时荀息不立二公子,又去立谁?
国君的哀悼期较长,除了本国各地的官员要来吊祭外,各国诸侯也要派人来吊。,荀息带着奚齐,每日在丧次幕间,接待吊客,有一天,又有人来吊。于是角声呜呜,奏起哀乐,荀息陪着奚齐在幕间答礼。吊客退了,荀息年老,不堪劳累,退到侧屋休息。突然,一个穿侍卫服装的汉子,闯了进来,直奔奚齐。在人们惊呼声中,那汉子的一把短剑,已刺入奚齐胸口。奚齐只叫了一声便往后倒下。
优施这时恰好在奚齐身边,他拔出剑来,朝刺客刺去,他演戏学的那点花拳绣腿,派不上用场。刺客将剑一格,便把优施的剑**开了,接着顺手一撩,优施的脑袋被削成两半。待到侍卫们惊定之后,纷纷持矛扑上来时,那刺客早隐身幕后,赶过去再看,却已不见影子了。
这边荀息踉踉跄跄赶来,扑倒在奚齐身上,连连呼叫,定睛看时,小世子已停止了呼吸。荀息哭着说:
“我受先君遗命,辅佐世子,竟未能保护他,我之罪也!”说着,站起来便向殿柱撞去。
侍卫们连忙将他抱住。这时骊姬也闻讯赶来,她泪流满面,咬着牙对苟息说:
“主公的灵枢尚未安葬,垂相怎么能轻生呢?再说奚齐被害了,卓子还在,全靠垂相辅佐呀!”
苟息听说,这才擦擦眼泪,出来唤进戍卫将军,把在幕内的十几名侍卫和侍役捉起来审问,众人异口同音,都说以前没见过这个刺客,‘他又穿着侍卫的服装,不知怎样混进来的。荀息问不出头绪,索性下令将这十几个人都杀了。接着忙忙活活,把奚齐也盛硷起来,放在献公的灵枢旁边,跟着派人通知百官,来殿堂议事,百官一个一个都到了,只有里克和王郑父,推说有病,未曾前来。梁五悄悄对荀息说:
“看来,孺子的死一定跟里克、王郑父有关,里克作过先世子申生的太傅,他们这是替申生报仇呢!”
东关五也说:
“如今出了这等大事,他二人推说有病不肯与议,分明是心虚。不如出兵把他二人擒来。”
“不可,不可,”苟息连连摇手,说,“一来没有实据,二来他二人是晋国老臣,根深蒂固,许多官员出于他们的门下,如果讨他不胜,大势去了!现在姑且忍耐,不要让他们疑心,然后等丧事完毕,新君正位,再慢慢设法处置他们。”
百官到得差不多了,荀息以垂相的身分,倡议立卓子为世子,等办完献公的丧事后即位。众官都没有异议,这事便定下了。
往回走时,梁五和东关五边走边商量。梁五说:
“荀卿虽然忠心,但他谋略甚少,作事畏首畏尾,迂迟缓慢。依我看,里、王二人中,里克定是主谋,如果把他除掉,王郑父就好对付了。”
“怎么除他呢?”
“里克带兵多年,而且他的府第墙高屋坚,养着家兵,派兵硬攻是不妥的。依我看,只有等先君出殡的时候,他来送葬,我在东门埋伏甲兵,突起而攻之,这是一个壮士便能胜‘任的事。”
“好!”东关五说,“我门下有一位客人,名叫屠岸夷。他力大无比,能背负千斤重物奔走如飞。如答应他事成之后重加赏赐,封他官职,他一定会干的。”
“那就这么定下吧!”梁五说完,二人便分手各自回府了。
东关五回到府中,派人把屠岸夷请来,跟他商量刺杀里克的事,许他事成之后不但可得重赏,还封他为上军将。屠岸夷答应了。
那么奚齐是里克派人刺的吗?
是的,“二五”猜得不错,里克就是想把奚齐刺死,迎立重耳回国。不过没想到奚齐死后荀息又把那刚刚九岁的小卓子捧出来,里克正在想,是不是再接再厉,把小卓子也杀死呢?这时,门上来报,巫郑父造访。里克赶忙把巫郑父迎进屋内,寒暄过后,王郑父笑着说:
“没想到‘蝗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要去刺人,别人却正要刺你哩!”
里克惊愕地问:
“大夫这话从何说起?”
“将军休惊,听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