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南风一得意,脾气就见长,看什么都不顺眼了。第一个看不顺眼的是太子,这小子呆头呆脑傻里吧卿什么都不懂偏偏懂得找女人,东宫里为数不多的婶女侍妾没用多久就让他弄大肚子了好几个。直气得贾南风瞪裂凤眼咬碎银牙,太子是不能打的了,那些侍妾可就成了她的出气筒。
贾南风杀人从不用人代劳,她跟别人交流体会时说那样做永远也尝不到杀人的快感。她始终是手执刀剑亲自行刑。对于那些肚腹高高隆起的侍妾她则用短戟站在远处去投,经过勤修苦练她竟能投得百发百中,每次短戟都能不偏不倚地刺入孕妾隆起的肚腹,随着一声惨叫,腹中胎儿马上坠地。太子对贾南风的这手功夫佩服得五体投地,每次贾南风投掷时他都看得心旷神怡,原有的一丝不快也早被微风吹散。
老皇帝司马炎听说太子妃如此暴决悍妒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真龙出世,就想把她废了,幽于金墉城。这时早有人过来纷纷向皇帝说情。
充华赵聚说:“太子贾妃年幼无知,还是个小孩子,长大了也就好了;况且妒嫉也是女人的天性,陛下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
皇后杨芷则说:“为人不可忘恩。太子贾妃之父贾充曾有功于社樱,他女儿闹点小脾气儿,难道就不念其父之德把她真个废了不成?”
皇帝听众人这么说,这才恨恨地作罢。
杨皇后便叫来贾南风一通严厉训斥,说:“你小小年纪怎能如此悍妒如此暴决?”又说:“你再这么任性胡闹,惹恼了皇帝,别说太子妃的位子不保,弄不好、脑袋也得搬家;你应该勤修品德不妒不骄,将来才能母仪天下……”杨皇后说得口干舌燥,嗓子眼儿冒烟,对自己严格治家的才能十分欣赏,却不知跪在尘埃一言不发的贾南风已把她恨入骨髓,正在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让你这臭婆娘尝尝老娘的手段!”
晋武帝太熙元年(公元29。年))4月,晋武帝司马炎死了,傻乎乎的司马衷当了皇帝,贾南风做了皇后,原来的皇后杨芷成了皇太后,新的矛盾就开始了。
皇太后的父亲叫杨骏。这杨骏胸无点墨,气量狭小而又刚惶自用,十分喜欢揽权。与贾南风可谓是针尖对麦芒,贾南风几次想干预朝政,都被杨骏给压了下去。弄得贾南风怒火万丈暴跳如雷,就把这一肚子火转到太后杨芷身上。本来皇后是该以儿媳妇的身份去侍奉皇太后的,可现在贾南风一肚子的火恨不能反过来让太后侍奉她。太后无可奈何连连摇头,说:“司马氏哪一辈子造的孽,竟然出了这么个酷虐不孝的媳妇儿,悔当初真不该为她说情,干脆让武帝把她废了,也省得今天恩将仇报,养虎遗患。”
杨太后在宫中忧心如焚恨恨不已,她老父杨骏在外面却没事儿人一般整日悠哉悠哉地过着官瘾。什么太尉太傅大都督临晋侯之类他都当得心安理得有滋有味。他的两个兄弟杨姚杨济一再相劝,说如果现在退身避让,我们老杨家也许还能保全个性命;再晚了,大家跟着你一起完蛋。杨骏对两个兄弟的苦口婆心不屑一顾,说:“你们两个真是胆小如鼠小题大作,没见我大权在握一呼百应?我不让别人完蛋就已是他们的造化了,谁还敢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真是可笑之极!”
人人都说杨骏这家伙脑袋不保,祸至有日,可杨骏仍旧是踌躇满志神采飞扬,到了第二年的阳春兰月,懒懒的春光里牡丹花儿已经开始绽放。杨骏就比平时更为墉徽而得意,和几位相得的官员聚在他住的曹爽故府里饮酒高歌。而这个时候贾南风已经开始行动了。她先叫手下死党孟观和李肇向皇帝告发杨骏聚众谋反,接着就催着皇帝书写诏书废了杨骏让他回家,然后便命东安公司马了(yao)率殿中四百人去讨伐杨骏。
消息传来的时候杨骏还在府内一味欢乐不已,听说大军已浩浩****地开来,并把这故府围了个铁桶一样的紧绷绷,杨骏这才慌了手脚。急得他抓耳挠腮咳声叹气,满屋子游走如笼中困兽,口里一个劲地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其实他手下勇士无数,猛将如云,想怎么办就能怎么办。可他对众人的建议除了摇头就是晃脑,说这不行那不行。众人见平日威风凛凛的杨太傅窝窝囊囊不可救药,于是众人便作鸟兽散。留下个杨骏像个被围的兔子似的,到处乱窜,逃来逃去就逃到了马厩里。当司马舞命人把他从里面拖出来的时候,他正作筛糠状浑身上下抖个不已。司马殊说:“你看这家伙有多可怜1让我看得心都要碎了,快拉出去砍了吧!”子是就拉出去砍了。
贾南风诬告杨骏谋反正准备派人讨伐,皇太后杨芷就知道了,她想派人给杨骏通个消息,可这时宫中内外已经戒严,根本出不去,杨太后没法,只好以帛作书,命人射之城外,书中说如果谁能救得太傅性命,本太后定有重赏,可在这个时候这样没有目标地乱射一通又有什么用呢?果然被贾南风抓住了把柄,说太后同杨骏内外勾结一起谋反,于是假传圣旨,派后军将军荀懊(kui)押送太后去永宁宫,让太后的母亲高都君庞氏跟太后一起居住,还说这是皇恩浩**仁慈到了极点。
可怜杨太后救父不成连自己也赔了进去。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母女俩抱头痛哭,骂贾南风心如蛇蝎,叹老杨家命比纸薄。
哪知道厄运还没有结束。贾南风绝不允许杨太后母女活在世上,她们活着她就觉得别扭。于是就暗中叫人奏书皇帝,说杨骏作乱,皇太后庞氏谋危社樱,应将太后废为庶人,杨骏之妻太后之母庞氏应正典刑。皇帝还假装不允许,众人三番五次请求,这才同意。其实这么一个傻皇帝他懂得个啥?还不是任凭贾皇后的摆布?
白发苍苍的高都君庞氏就被推上了刑场。那天下了点小雨,雨后的洛阳城洁净清爽。本来一次又一次的大屠杀已经让洛阳城人瞧得失去了兴趣,变得有些麻木不仁,但这一回还是聚拢了很多很多的人,以至于朝廷不得不派出大批军队来维持秩序。
杨太后抱着母亲呼天抢地地哭——其实那已经不是在哭,而是彻底绝望的号叫了。那声音让所有街市上的人无不撕心裂肝地难受,小媳妇儿老太太们早已是泣不成声哭成了一片。杨太后头上的饰物已经跑丢了,头发散乱开来,在雨后的风中飘扬,她痛哭流涕地向皇帝上表,甚至不惜向自己的儿媳妇贾南风下跪口称“贱妾”,叩得头咚咚直响,只是希望看在先帝的份上看在苍天的份上饶她们母女一命。贾南风面色如铁声音如冰,根本不为所动,一个劲儿地催着廷尉行刑。
那是春天里一个很清新的日子,阳光灿烂可人们却感到有些奇冷。人们缓缓地返回家中,干起活来一点精神也没有,都觉得人生惨痛苦不堪言,活在世上真真是无聊至极。有一位叫董养的书生回去后走进太学学堂,面对着孔圣先师神像,他神情一片恍惚,总觉得那潭鲜红的血在眼前晃来晃去。他不禁仰天长叹,说:“朝廷建这学堂干什么?不就是为了讲求孝梯之义吗?现在却弄到杀祖父祖母甚至是父母,人间的伦理都已沦为无物。天下大乱真的要来了吗?”董养心灰意冷而又忧伤无比,他连夜收拾东西挑在肩上然后领着老妻飘然而去,从此再也不见踪迹。
无
贾南风觉得自己活了四十多岁,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开心过。杨骏死了,老杨家完了,连杨太后也死了。自己现在成了半个皇帝,甚至是整个皇帝,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贾南风觉得自己嫁了这么个蠢笨如猪的男人是她这辈子吃了大亏。现在强敌尽去大权在握,她要加倍补偿,为了这,她恨不能把天下所有英俊的男人都揽到她的石榴裙下。不过这事儿总是不好启齿难以张扬,于是便让手下人去明查暗访,见到街上长得有点模样的小伙子便用个箱子偷偷弄进宫中。玩腻了便偷偷地杀掉,然后再找,当然也有长得实在是太可爱的,贾南风便舍不得杀,活着又放了出来。于是又生出下面的故事。
那几年洛南闹盗贼,很多人家曾被偷被抢,这其中就有皇后贾南风的一些亲戚。后来抓住了一个“盗贼”。皇后的亲戚听说贼已抓到且赃物俱在,便前来狱厅听官府审断。到了那里才知道,这“盗贼”原来是个年轻的校尉,长得端庄清秀,举止娴雅,看上去根本不像个盗贼,倒像个风流调倪的富家子弟,以前也没见过他有什么劣迹,只是近来不知他怎么突然之间就冒出那么多稀奇贵重的东西。这就不能不引起人们的怀疑,官家大老爷在堂上吃五喝六故作声色俱厉状,堂下的小校尉却惊惧无措而又神色茫然。
“说!你如何为盗?怎样为盗?所盗何人?同党在哪?一一从实讲来!”
“我、我没偷盗,我、我不是贼。”
“掌嘴!你不是贼,难道本官是贼不成?”
“大、大人,小、小的真、真的不是。”
“赃证俱在,还敢抵赖,大刑侍候!”
小校尉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磕头,说“小人冤枉!这些东西委实不是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