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是偷来的,又所从何来?这样贵重的东西也是你这种人用的吗?讲!”
小校尉说:“大人息怒,这东西确实不是偷的。前些日子小人在街上行走,遇上一位年老的婆婆,她说她家中有人得了重病,求医间药始终无效。后来巫师说是中了邪,必得城南少年才能镇伏住。她求小人帮忙,小人见她说得可怜,又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答应了跟她前去,上了车子放下车帷,她就把小人装进一只大箱子里,说这是巫师说的,小人在箱中觉得好像过了六七重门坎。打开箱子时只见楼阁亭台金碧辉煌,不像是人间,就间这是什么地方。那个老婆婆笑着说这是到了天上。然后就有许多美貌的仙女出来侍候小人更衣沐浴,再由那个婆婆领着来到一个去处,见有一位美妇人,年纪大约三十五六,短身材,皮肤略黑,眉角还有一块疤。那些人都很怕她,她就留小人在房中过夜,一连好几天都不让走。后来就让那位婆婆带我出来,这些东西就是那位美妇人给的。小人所言句句是实,望大人明断!”
众人见他说得有枝有叶,都相信这是真的遇上女采花贼了。可这人是谁呢?别人不知道,贾皇后的亲戚和地方官可心里清楚,据这小子所说,那个人定是皇后无疑了。早就风闻丢失美少年的事儿和宫中有些关系,没料到真是这么回事,既然皇后都开恩放出来了,那还审什么?“滚吧!算他妈你小子有福!”就这么把小校尉发落了,发落之后,地方官对这个**离奇的故事顺吧着嘴一连品味了好几天,连连叹息自己早生了几十年。
贾南风瞧不上她那个傻皇帝丈夫,“憎乌及屋”,连傻皇帝的儿子她也瞧着不顺眼,呼喝来呼喝去的,从不给个好脸色,她老母亲广城君郭槐就劝她,说:“你自己僻哩啪啦生了一大堆丫头片儿,一个儿子也没有,你现在不对太子好点儿,将来皇帝百年之后,你靠谁?”广城君就想把自己小女儿的女儿嫁给太子做妃子,贾家这时气焰薰天,太子也想娶一个贾家的女儿的女儿以自保。可皇后贾南风说什么也不同意。皇后的妹妹贾午也是一百个不愿意,她说:“凭我女儿这才貌,嫁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没有?非要嫁给这么个现世宝?!”
这个贾午其实比她那个皇后姐姐还不是东西,当年晋武帝为太子聘妃子的时候原本是想聘她的,只是她太小,这才姊妹易嫁改聘了姐姐贾南风。贾午则和父亲的一个下属叫韩寿的暗送秋波以致幽会,并把皇帝赐给父亲的西域奇香也偷送给了情人。
广城君见两个女儿极力反对,也只得叹息着作罢,贾南风就说:“给太子聘王衍的女儿吧,听说长得挺美的,”广城君就点头同意。就准备给太子聘王衍之女。太子听了也很高兴。可不巧的是贾南风说这话时被贾谧听到了,一听王衍的女儿长得好看,就缠着皇后说他还要呢,为什么要聘给太子不给他?这贾谧本叫韩谧,正是贾午和韩寿**的硕果。贾充死后无子,韩谧便以外孙的身份入继外祖父家,改姓了贾,贾午和贾后都把他当个宝贝似的宠着。于是王衍的女儿就成了他的老婆。
太子很生气,明里暗里念叨了好几回。这一切都让广城君看在了眼里。广城君虽然和她的女儿们一样妒嫉残忍,但比她们更有心计儿,如今见女儿们这般胡闹,心里十分郁闷,所以在她临咽气的时候,把贾南风叫到病榻前,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她好好地疼爱太子,扶持太子。她流着泪说:“我这就要死了,你能听我的话也算是你尽了孝心了,充华赵集和贾午贾谧这几个人非坏了你的大事不可;我死了以后,千万别再让他们进宫去胡闹了。你可要记着我的话啊!”说完广城君便咽了气。
贾南风在广城君灵前捶胸顿足发誓发得山崩地裂,可一回宫中便将老母亲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日日夜夜同赵集、贾午聚在一处想把太子除掉。
这一天,贾南风假装说皇帝病得厉害,召太子速速入朝,太子惊惶失措,入宫后却没见到父皇。贾南风就派侍婶陈舞假传圣旨赐给太子三升酒,要他都喝了。太子说我从没喝过这么多酒。陈舞就说,“你想落个不孝的恶名吗?为什么君父赏赐的酒,你推三阻四就是不喝?是怕里面有毒吗?”太子只得强忍着喝了,三升酒落肚,马上就觉得头重脚轻,身子轻飘飘的,眼前恍惚惚的,脑袋要炸了一样。太子就醉了。贾南风就让潘岳草了二份大逆不道的东西,然后假称圣旨命太子抄了。太子这时已醉得不辨东西南北,像个木偶似的别人叫干啥就干啥。只是连笔都拿不稳了,只抄了一半就没法再抄,剩下的就由贾南风补齐,然后拿着去见皇帝。
贾南风一见皇帝就假装哭鼻子抹眼泪,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说:“陛下呀,大事不好了1太子受那些奸人的挑唆,要把陛下和臣妾都处置了。这可怎么好呀,陛下!”皇后贾南风就把那张书稿递给了皇帝,皇帝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皇后)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并与谢妃共要刻期两发,勿疑犹豫,以致后患。愿成,当以三牲祠北君。
皇帝看了一遍,根本不懂,就问是什么意思?
贾南风气呼呼地道:“这有什么不懂的?了就是完蛋了,死了,就是让你也快点死,我也快点死,好让他当皇帝!”
皇帝点点头,说:“噢,这么回事。可这皇帝联还没当够呢。你说该怎么办?”
皇后更来气了,说:“这还用说,把他先废了,不就完了!”
皇帝连声称赞,于是就以谋逆之罪把太子废了,然后囚之于许昌宫。这是在永康元年(公元300年)的3月。
太子被废,大家都知道这是贾皇后搞的鬼,心里就不服气。这时在朝中掌握兵权的是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于是一些人就劝说司马伦出头废掉贾后,复立太子。司马伦是个贪婪而又十分莽撞的家伙,听了就要动手。他手下的一个心腹孙秀一把把他拦住说:“大王且慢!大王素与贾后及郭槐亲善,外人纷传说这次太子被废,大王也参与其中,一朝事起。大王也脱不了干系,况且大王跟太子始终不和,太子复了位,大王能有什么好处?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不如先让贾后把太子害了,大王再除掉贾后,到那时天下岂不就是大王您的!”
这番话正说到司马伦心坎上,真如醒酬灌顶大梦方觉。于是就放出风去,说有人想废皇后,立太子。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司马伦和孙秀就趁机劝贾后把太子除了,太子一除,少了招牌,他们不就没咒念了?贾后一听有理,便叫她的情夫太医程据和了毒药,然后派人去许昌宫把太子害死了。
太子一死,司马伦就觉得这机会好得不能再好,于是假情圣旨说:“皇后贾氏与贾谧合谋杀了太子,我现在奉诏入宫废除皇后。你们要是跟着我去呢,事成了可以弄个关内侯作;如果不去呢,那就诛灭三族!”既然有升官发财的机会,谁能不去?于是一哄而起,鼓噪着涌进宫门。贾谧一见大事不好,扭头就往里跑,一面跑一面喊:“阿后救救我!阿后救救我!’被乱军赶上前去刀剑齐举一下子就把这小子剁成了七八段。然后众人又呐喊着乱哄哄地往里闯。
当司马同奉司马伦之命领兵闯进中宫的时候,皇后贾南风正在往脸上涂脂抹粉,一见司马同就吃惊地跳了起来,间:“你来干什么?”
司马同大模大样地说:“我是奉诏来收捕你的呀!”
“什么?奉诏?”贾南风一跳老高,那些脂粉盒也被她扔得满地都是。她冷笑道:“诏书当从我这里出,你哪来的诏书?真是笑话!”
司马同道:“我只管拿人,别的一概不管!”
贾南风就跑到阁子上隔着老远老远地朝皇帝喊:“陛下,你老婆给人废了,你不知道吗?要废也得自己废呀!”
皇帝默然不语,贾南风就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真是个窝囊废!”然后便坐在地上撒了泼似的大哭。司马同对这表演缺少兴趣,便命人将贾南风连拖带拽地弄走,然后向司马伦交差去了。
贾南风被废为庶人,先幽于建始殿,后来又关押到金墉城。她的一些亲戚死党包括那些美如冠玉的情夫也一一被杀,最后死神也没有放过她。贾南风临死时的最大遗憾是觉得自己心肠太软杀得太少。她对司马同说:“我怎么没多杀几个呢?”她对此感到深深的惋惜。
由此看来,贾南风恐怕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