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清楚,若是换作定远侯家的那位小侯爷,此刻像她这样,在身份被当众揭穿后仍在擂台上苦苦支撑,定会被斥为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
可现在不同。无论是天南海北赶来的看客,还是族中那些平日里对她诸多管束的长辈,此刻都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只因此刻,整个岁家的体面与荣辱,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若真让宇文家得偿所愿,往后江湖之上,恐怕再无岁家立足之地。
一个能被仇人占尽便宜的武道世家,终将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岁老爷子都已放弃,不再与我宇文家纠缠,你一个女子,又何必如此苦苦支撑?”
宇文疾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一言不发的岁东流,又落在得知真相后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的岁家掌权人岁庸身上。
这两位岁家的顶梁柱,都已被他祖父一手阳谋牵制,仅凭一个武道修为刚够四品的女子,就想逆转乾坤?
简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听我一句劝,现在收手,对你我两家都好。”
宇文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届时你我二人结为夫妻,我宇文家承了岁家的尊位,定然会将这份基业发展兴旺。”
“若是岁老爷子执念深重,日后挑出几个孩子姓岁,也未尝不可。”
他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仿佛真在为岁家考虑,“所谓的恩怨情仇,在家族利益面前,从来都是可以商量的。”
“恶心。”
岁棠冷笑,“正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处心积虑之辈,江湖才会纷争不断。”
“便是日后成亲,你怨恨为夫今日所为,我也无可奈何。”
宇文疾摇头,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掌心间似有电弧闪动。
四下的看客都吸一口凉气,这宇文疾是要动真格的了。
……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弄这劳什子比武招亲,竟中了宇文家的阴招!”
岁庸望着擂台上的女儿,指节攥得发白,指缝里几乎要渗出血来。
眼看岁棠被宇文疾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的血丝染红了衣襟,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他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都怪我!早该听爹的话,同意与吴家结亲的!”
悔恨像毒蛇般啃噬着岁庸的五脏六腑。
若是当初他没那么执拗,顺从了岁东流老爷子的安排,将棠儿嫁入吴家,怎会给宇文家留下可乘之机?
又怎会让女儿此刻身陷绝境,以血肉之躯扛着整个家族的荣辱?
“爹,您瞧见了吗?棠儿这性子……她这是在以命相搏啊!”
岁庸的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她是不想让宇文家称心如意,哪怕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他们借着这场比武招亲,吞了我们岁家!”
自吴勾败走后岁东流便一直沉默,他仿佛没听见儿子痛彻心扉的悔怨,只是目光只是沉沉地落在擂台上
“这是她的选择。”
老人依旧静坐着,眼神里辨不出是痛惜,是决绝,还是藏着更深的愤怒,只有鬓角几缕被风掀起的白发,在微微颤动。
……
谁也没料到,一场看似寻常的比武招亲,竟牵扯出两大武学世家盘根错节的恩怨。
台上风波迭起,不光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豪客看得目瞪口呆、哑然失语,就连那些秘密潜入泗水城,此刻正隐于岁家暗处的神捕司锦衣卫,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谁说江湖人只懂打打杀杀?这般弯弯绕绕的心思,比起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怕是还要狠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