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暗自咋舌,心中感慨万千。
他本以为离开金陵后,跟着指挥使大人好好办差,便能升官发财,调去长居燕京的北镇抚司。
到时候在京城置上宅院,彻底摆脱南边的土气,成个地地道道的京城人。
可哪曾想,金陵的事刚了,他们一行人刚跟着指挥使大人往燕京复命,连京城的宅子还没来得及挑,就又掉头南下,奔着这泗水城来了。
听说是朝廷要重册宗师尊位,特命神捕司监督查办。
燕三原以为这不过是个走流程的闲差,没成想宇文家竟突然跳出来,大言不惭说要取代岁家。
他当时只当宇文家是痴心妄想。
好歹也算半个江湖人,他怎会不知十大宗师意味着什么?
岁家那根基,岂是宇文家说取代就能取代的?
可眼下看来,宇文家藏的这手也太深了。
他们先是暗中算计岁家第三代的潜龙,断了岁家的香火传承;之后更是处心积虑,将主意打到了岁家最后的血脉身上。
“恐怕……连我们都成了他们利用的棋子。”
燕三身旁,站着一位秘侦司的暗探,突然开口说道。
“暗探兄,这话怎讲?”
燕三自觉与这位秘侦司的同僚已有些交情,只是对方始终未曾透露姓名,他便只能以“暗探兄”相称。
“你可知陛下为何会同意重新遴选宗师尊位?明明既无裁撤,也无增设,为何不让十大宗师直接承袭旧位?”
暗探知道的,向来比燕三多得多。
“谅你也猜不到。”
见燕三陷入沉思,一时语塞,暗探脸上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继续说道,“陛下这是在敲打整个江湖,要让那些所谓的宗师明白,切莫再仗着武功高强便以身试法、以武犯禁。
“这江湖,终究是我大周的江湖;他们那宗师身份的尊崇,也是朝廷赋予的,朝廷若想收回,随时都能收回。”
“宇文泰今日口口声声说让我等见证岁家退位让贤,实则是借了我们神捕司的名头。说到底,是借了朝廷的脸面,让岁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暗探一声冷笑,语气中满是不屑,“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朝廷当真要裁撤岁家的尊位不成?”
燕三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岁家向来偏安一隅,那岁老爷子更是醉心武学,连徒弟都懒得收,与世无争到了这份上。”
暗探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朝廷即便要拿宗师开刀、杀鸡儆猴,也绝轮不到岁家头上。”
“那宇文家又凭什么借我们之手震慑岁家?”
燕三仍是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这千户是怎么当上的?”
暗探斜睨了一眼燕三,语气里满是嫌弃,“连你这神捕司的锦衣卫都摸不清最后的结果,岁家雾里看花又能猜透几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况且,你瞧瞧眼下,我等与宇文家一同在此现身,你若是岁老爷子,心里会怎么盘算?”
“除非咱们指挥使大人亲自出面,明明白白说这是江湖私斗,我等绝不插手,且岁家尊位稳如泰山。”
见燕三还是一副茫然模样,暗探索性说得更明白些,“否则啊,就算岁老爷子心里憋着掀桌的火气,也得掂量了再掂量。”
“更何况……你看看那擂台上的光景,岁家如今的局面,也由不得他们硬气了。”
暗探嘬牙花子,“这岁家海棠,当真是奇女子,可惜了,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