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天地间,剑气纵横交错,杀意凛然刺骨。
承剑人仓促间催动武道真气抵御,却仍觉一股沛然巨力当面袭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弹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山壁上。
石屑簌簌落下,在他身侧砸出一片狼藉,尘土弥漫中,唯有他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六年前,你是魁首,本就有择剑的资格,便是私自打开仙剑冢,也无可指摘。”
一个高挑身影缓步走入仙剑冢。
她没去看那位箕踞在地的西山首徒,也无意将其与平日里相比而言的狼狈模样宣扬出去。
她只是来看看那柄悬在空中的仙剑,仅此而已。
“它不认可你,纵是用尽秘法,亦是枉然。”
女子的脚步声轻得像风,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也未带起半分波澜。
自始至终,她都没再看一眼角落里那个平日里在西山呼风唤雨、风光无限的首徒,仿佛对方脸上的春风得意与失态落寞,都与她无关。
……
“三年前,有个二十出头的剑客,冒用西山后裔的身份闯了承剑大会。他不仅连败西山所有剑徒,竟还得了仙剑认主。”
黄裙女子往前挪了几步,走到青衫书生身侧,望着坟包前的墓碑,缓缓续道,“若是他就此隐瞒身份,西山多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他偏要直言,说西山的剑徒不过尔尔,仙剑跟着这群所谓的剑仙后裔,纯属明珠蒙尘。”
“西山当时有位首徒,是掌门吴涯的长孙。他本是上届承剑大会的魁首,按规矩不该参与三年前那场争斗。可那外来剑客的狂言,恰恰给了他拔剑的由头。”
黄裙女子偷偷瞥了眼青衫书生的神色,见他面上波澜不惊,才悄悄松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位掌门长孙便向外来剑客约战,还立下赌注——败者必须离开西山。”
她的语气像是亲眼见证了当年的情景:“这赌注瞧着是意气用事,细想却是条毒计。那外来剑客虽得了西山仙剑,却无半点西山血脉,又不能留在山中受宗门庇护。一旦下山,便是死路一条。”
“或许是他自认实力不弱于人,又或许是生性狂傲、行事无所顾忌,根本没掂量过失败的代价——他应下了这场比剑。”
说到这里,黄裙女子瞥见青衫书生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抽动,“那外来剑客确实有狂傲的底气。他刚得仙剑认可,便已近乎人剑合一的境界,对上长他三岁的西山首徒,竟也斗得旗鼓相当。”
“那位西山首徒虽未承袭仙剑,却借来了掌教吴涯的佩剑。同是仙剑,剑魁温养了一甲子的仙剑,单是剑中留存的剑气,就远非刚出匣的剑能比。”
黄裙女子望着青衫书生脸上浮现的落寞,声音轻了几分,“那外来剑客输了,输得坦荡;那位西山首徒赢了,却赢得不光彩。”
“后来,那外来剑客当真下了山。只因身携仙剑,又无宗门庇护,一入江湖便陷了进去。”
黄裙女子垂下眼,给这段往事作了了结,“他叫阿玖,三年前横空出世,又在短短时日里疾速陨落。”
“但他是个了不起的剑客。”
黄裙女子身后的斗笠客开口,给故事中那位如流星般光彩夺目,却又转瞬即逝的剑客盖棺定论。
“凭你这句话,我便不会向你们出剑。”
夏仁的手从腰间剑柄上收回,指尖划过剑鞘的弧度,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
“你想对我们拔剑?”
黄裙女子猛地后退两步,瞪大了眼睛,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骇,“在一位一品龙象境高手,和一个境界不弱于你的女人面前?”
她身后的斗笠客却在此时悄悄松了口气,竹笠下的肩线微不可查地沉了沉,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的重负。
“杀你,一剑足矣。”
夏仁先瞥了黄裙女子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武道三品的修为,天资确实不俗,可他斩杀同境之人,向来只需一剑,从无例外。
“至于你。”
他转头看向斗笠客,墨瞳如渊,“我若想杀她,你来不及阻拦;我若想走,你也拦不住。”
斗笠客浑身一震,胸中响起一道心声——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夏九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