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曲忽然想起,自己在浣衣局当差时,曾听一位常年在冷宫走动的老宫女闲聊,说冷宫里住着位失了势的妃子。
那妃子本是先帝晚年的心头好,后来因妹夫一家触怒龙颜,整个家族都遭了牵连。
那妃子的娘家,恰好就姓第二。
记忆就像决堤的闸门,一旦有了缝隙,便会汹涌着泄出更多沉在水底的旧事。
汪曲又想起了一件事,当年那位谢御史,似乎诞下过一子一女。
遭难后,儿子被京城一位故交收养,女儿则被送回了女方娘家。
那女方不正是姓第二吗?
“坏了。”
汪曲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替我转告陛下。”
女夫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当着汪曲的面,在午门前缓缓转身,“还不是时候,至少不是现在。”
“二先生不可!”
汪曲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拦,声音都带了哭腔,“这可是陛下的口谕,奴婢若是办砸了……”
话音未落,第二梦的身影已如淡烟般向后退去,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
“她是这般说的?”
养心殿,赵素坐在金丝楠木的扶手椅上,抬眸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小太监,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是……”
汪曲的声音在抖,他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立在一旁的老太监身上瞟。
干爹千叮咛万嘱咐的好差事,竟被自己办得如此狼狈,他这下半辈子估计就只能守在浣衣局了。
“终究是我赵家,亏欠他们谢家太多了。”
赵素轻轻叹了口气,她放下镇纸,缓缓道,“你叫汪曲?去一趟国子监,带朕的口谕给谢祭酒。”
汪曲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帝非但没有降罪,竟还记住了他这无名小卒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与惊喜,直到耳旁传来老太监那标志性的、带着痰音的轻咳,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重重叩首,“奴婢遵旨!”
……
燕京东城,鲤鱼巷。
巷尾那处官员宅邸久无人居,朱漆大门却新刷过,红得有些刺眼。
身着素白儒衫的第二梦站在门前,目光落在门楣上那块蒙尘的匾额上,驻足良久。
“进去看看吧,里面的陈设都没变。”
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建议。
第二梦转过身,打量着来人。
那是谢云,一身青色常服熨帖妥帖,胸前缀着云雁补子。
比在金陵相见时倒是多了几分朝堂官员的沉稳。
第二梦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某个在记忆里有些模糊的身影,轻轻地摇了摇头,将之驱散。
“她让你来当说客?”
“陛下口谕只说让我们姐弟相聚,别无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