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浅笑着摇头,“你多心了。”
他伸手推开那扇新漆的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虽说近乡情怯是人之常情,但终究物是人非,没什么好纠结的。就当……故地重游吧。”
第二梦没再说话,只是抬脚迈了进去。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后缓缓合上,将巷外的喧嚣隔绝在外。
“隔墙无耳,万籁俱静。”
谢云指尖轻掐法诀,袖袍微微挥动,一股无形的气机便如薄雾般漫开,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座院落。
虽久无人居,却看得出常有人打扫,青石板路上不见半分落叶,廊下的盆栽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的浩然之气又充沛了许多。”
第二梦看着他施展出的言出法随,语气平淡,却是带着认可。
“执掌一条文脉,有儒家气运日夜滋养,想不充沛也难。”
谢云语气谦和,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如今的修行境界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第二梦在前头走着,脚步轻缓,谢云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极了小时候的光景。
只是那时的姐弟俩,从不像寻常孩童那般追逐打闹。
当年谢家这对孩子降生时,便被外界传为天生读书种子。
弟弟谢云不过五岁,便能七步成诗,出口便是锦绣。
姐姐第二梦更是惊才绝艳,别家孩童还在学堂跟着先生咿咿呀呀学字断句时,这个早慧的小女孩,已经能为晦涩的儒学经典作批注。
“你其实早就不介怀当年的事了。”
谢云忽然开口,声音在被神通禁绝的静谧庭院里轻轻荡开,“只是想让陛下误会,对吧?”
“赵家人刻薄寡恩,我不喜欢。”
第二梦没有丝毫回避,目光坦然而平静。
谢云既已施展神通将此方天地隔绝,有些话自然不必再藏着掖着。
“先帝确实如此。”
谢云颔首承认,语气却转而恳切,“可当今圣上虽是女子,却有励精图治的雄主气概。你若是肯入内阁,届时与陛下携手整治朝堂积弊,大周焕然一新的日子,怕是指日可待。”
“有些事情,你不知晓。”
第二梦轻轻摇头,无意过多解释。
她心中的结,远比谢云所见的更深,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缘由,让她对赵家的定论绝非无根浮萍。
“可我等读书人,难道不该为百姓、为天下计?”
谢云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当日在白鹿书院,夏公子那句圣人箴言,我不信你没有半分触动。便是赵家真有寡恩之名,又有何惧?爹当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难道是看不见赵家人的凉薄吗?”
“若是没有你,我自然不会三番五次推辞。”
第二梦忽然笑了笑,“朝堂上有你在,便够了。”
她望着庭院里那株被精心修剪过的玉兰,声音轻缓却坚定:“你守着朝堂的清明,我护着江湖的安稳,本就是同一条路,何必非要挤在一处?”
谢云看着第二梦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捧着刚写好的诗稿追在她身后,而她总是坐在廊下,一边批注典籍,一边听他念叨,偶尔抬头,便是这般通透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有些路,确实该各自行走,才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