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周门走出直到现在,他已经向后挥了九剑。
剑气仍旧犀利,足以让千百人避其锋芒,后退千丈。
可每一道剑气都比前一道要弱。
死伤的人不少,前赴后继的却更多。
即便第二梦不说,他也已经无力挥剑了。
“你以前总说我爱逞强,我虽然不跟你斗嘴,但心里是不服的。”
夏仁的声音有气无力,“但现在我觉得你说得对。其实也不是现在才觉得,在无双城时我就知道,若没有老杨他们替我兑子,我恐怕连岳无双那一关都难过。”
“我知道这是个局。可我就是这样的人——不试一试,总是不甘心。”
听说人死前,会有很多话,夏仁还不至于要死,但他此时此刻确实很想说话,“太平教是我们的心血,没你这二先生的支撑,我一个人玩不转。”
“既然知道,你就别说这些丧气的话。”
第二梦从袖中抽出亚圣笏板,将浩然之气尽数注入其中。
刹那间,笏板光华大作,映亮了周遭。
“圣人言,止戈!”
一道威严的儒者虚影自空中显现,对着身后的追兵沉声呵斥。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追兵应声停步,神情恍惚间,成千上万的人竟同一时刻放下刀枪剑戟,再无半分悍勇。
除了夏仁榨干底蕴的出剑,第二梦的儒家攻心之术,亦是二人逃离皇城、赶赴京都南下门户的依仗。
儒家本就擅教化,圣人言能直接作用于人心,堪称言出法随。
若只对一人施用,可令浪子回头,可令愚者醍醐灌顶,亦可令误入歧途者洗心革面。
但要以一言止住千万人的杀伐之心,即便真正的圣贤在世,也未必能做到。
是以,即便当世第一女夫子手持亚圣圣物,也只能暂作牵制,终究难以扭转乾坤。
早已被儒家手段牵制多次的赵炳,再也压不住心中愤懑。
他猛地举刀,朝国子监方向怒喝:“亚圣遗物流落外人之手,你国子监难道真要纵容不管?”
一旁的锦衣卫与皇城守备军闻言,亦纷纷附和。
顷刻间,千万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国子监方向。
立于亚圣祠堂、执掌大周一条文脉的国子监祭酒谢云,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半年前的文脉之争。
那时,他以“公私之心”向第二梦发难,导致后者道心不稳、跌落书山。
如今自己身陷这般困境,才真正明白其中的艰难。
“请圣物回归。”
谢云对着祠堂中的亚圣雕像拱手作揖。
一道白色流光从天际归来,径直落在供桌之上。
这位国子监五百年以来最年轻的祭酒,就这般默默站在供桌前,痴痴地望着那枚白色笏板,一夜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