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出乌龙闹罢,驴车终是进了这大周最繁华的都城。
板车驶入甬道时,白衣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张贴在城墙上的巨幅画像,又低头去看手中的剑。
“易容术,还真是好用……”
他的自语声很轻,轻到足以被车轮声盖过,“剑锋锐与否,到底还是看人。”
……
“不愧是京都!这光景,哪瞧得出是灾年?”
吕老汉赶着驴车,眼睛都看直了。
街市上店铺挨挨挤挤,幌子在风里晃得热闹,路上行人摩肩接踵,连吆喝声都比别处响亮。
他正感慨着,板车上却冷不丁飘来一句:“京都,没什么好的。”
吕老汉愣了愣。
方才在城门被认成魔头,差点被箭弩射穿,这青年都没吭一声,此刻倒主动开口了。
他回头笑哈哈地打趣:“后生,你既不是来科举,瞧着也不像走亲戚,老汉猜猜,莫不是京城有相好的?”
见白衣青年神色微变,吕老汉眼睛一亮,忙接着道:“难不成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不是相好。”
白衣青年轻轻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至于富贵,勉强算是吧。”
他话说得清楚,吕老汉却像只抓着“富贵”两个字,没听见前头的否定,依旧自顾自絮叨着人生经验:“小伙子,听老汉的,人生改命的机会就那么几次!真要是有好姻缘,可得攥紧了别放!”
他一边赶着驴车绕开行人,一边接着劝:“再说这京城多好啊,遍地都是达官显贵!要是能在这儿站稳脚,说不定还能混个官身,可比在金陵强太多了!”
可不管他说得多热闹,白衣青年都只是静静听着,没搭一句话,眼神落在远处的朱红城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
驴车停在了一家专卖羊肉的火锅店。
京城里的店小二都要比别处来的傲气,吕老汉让那店小二将驴车牵去喂喂,那店小二居然半天不搭理。
直到白衣青年随手扔出一块足金足量的银锭,那店小二才麻溜儿把事给办了。
这一幕看得吕老汉痛心疾首,直拍大腿,嚷嚷着白瞎了银子,有这手笔,他自己就能把驴给喂了。
与魔头姓氏异样的白衣青年听了,又摸出两块银锭。
吕老汉一见银子,登时眉开眼笑,拍着胸脯说这顿火锅他请。
初春的寒气还没散,铜锅架起,火炭烧得通红,上好的羊头肉码在盘里。
切得薄薄的羊肉片丢进沸水,涮熟后裹满搅开的麻酱,一口下去,吕老汉连呼“神仙来了也不换”。
本就是正午,店里食客不少,热闹非凡。
“后生,咱老吕也不白受你的银子。你就说,方才在城门,要不是老汉我,你能这般顺利通行?”
“那些城门卒看着个个凶神恶煞,胆子却比耗子还小,整天魔头魔头的,都闹出癔症来了。”
“小伙子,正巧你也姓夏,模样也跟那画像相似,真要是整头白发,那瞧着还真怪唬人的……”
鲜切的羊肉就着二两银子才能换来一壶的酒,吕老汉吃得那叫一个美。
许是天生话多,也可能说这一路上养成的习惯,嘴皮子就没停下过。
然而,渐渐的,偌大的饭厅,就只要他一个人的声音。
倒不是没有人,甚至可以说坐满了人。
吕老汉酒喝得有些多,眼神早眯成了一条缝,满脑子还都是羊肉裹麻酱的鲜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