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马走阳捋了捋长须,眼神飘忽,已经有了退意。
大周与北狄对峙六百年。
高祖太宗在位时期,还常有清剿北狄蛮夷的军事行动。
到了英宗时期,大周与北狄就进入了持衡状态。
等到了嘉兴年间,大周已经转为守势,嘉兴四十七年拒北关告破就是最好的佐证。
就算如今在燕云之地名声颇响的“一王四侯”,也不过是将这种守势维持住,不让北蛮再度大举破关而已。
这微妙的平衡下,藏着多少暗流,燕云的世家大族比谁都清楚。
甚至有人放言,百年之内,北狄与大周必有一国能一统天下。
是以龙门关表面上是货物走私、商旅往来的关口,暗地里却是人员流动的枢纽,更是世家大族为日后铺路、两头下注的筹码。
马走阳记得有一次照例寻常,曾为某个说不得的世家子弟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那人竟声称若是马走阳愿意将龙门关拱手让给他们家族在军中的后辈,可以许诺一份更远大的前程。
马走阳当时只以为对方是酒后胡言,也没当一回事,却不料那位频繁往返燕狄两地的世家子弟却拿出文书。
那是北狄朝廷封官的文书,其上赫然就是那世家子弟的姓名。
那一刻,从军二十年、见惯刀光剑影的马走阳,第一次没在敌人的刀枪下,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之人,能如此平淡地说出家族中有北狄的生意。
这生意背后的牵扯,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会牵扯出如何庞大的势力、藏着什么样的惊天图谋?
马走阳不敢再往后想。
……
尽管直到现在都没问出对方的来路。
但凭借多年的识人经验,马走阳已经可以断定眼前之人来历不凡。
极有可能是那种能够在两座庙堂同时下注,能量惊人的世家大族。
这样的背景,可不是他这种小小的龙门关校尉可以随手拿捏的。
“既如此……”
马走阳抬了抬手,就欲带领一众手下离去。
这次亲自出面办事,结果闹得这么狼狈,说不丢面子是假的。
可他混迹官场多年,深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谨慎”二字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像他这种出身平民、好不容易爬到校尉位置的人,在寻常百姓眼里或许算“高不可攀”,但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不过是个不上不下的小角色。
那些世家大族的算计,他既掺和不起,也得罪不起。
与其硬撑着丢更大的脸,不如趁早抽身,免得日后惹上连定远侯都保不住他的麻烦。
就在马走阳即将调转马头之际,门槛上清丽绣娘停止了哭泣,有所动作。
“夏公子,你与我姐弟非亲非故,不必趟这趟浑水。”
丽娘能将弟弟杨小七拉扯大,自是比寻常少女要成熟,心眼子也多些。
但她底子里还是善良的底色。
她厌恶杨龙的卑躬屈膝,并不是怪罪后者不来帮忙,而是见不得对方一副为自己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