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潘世美暗自得意,觉得半年心血即将功成之际,车队却毫无征兆地停在了距离金陵城十里外的官道上。
不等潘世美皱眉发问,身旁的书童已抢先蹿了出去。
他猛地掀起车帘,踩着车辕站定,竖起指头便朝前方厉声喝骂:“哪路不长眼的小毛贼!也不看看拦的是谁的座驾?还不速速退去!再敢墨迹,先打你们一顿皮开肉绽,再扭送官府问罪!”
护卫在车队周遭的,皆是潘府花大价钱请来的好手。
领头的几人,早年更是神捕司出身,只因犯了事才被剥去锦衣卫官服。
虽转投黑道,可当年在白道积攒的交情仍在,寻常官差、地痞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
有这样的人在前开道、两侧护卫,这般排场在金陵城郊足以震慑所有宵小。
原本后头的贵人特意叮嘱要低调进城,可近来南楚饥荒蔓延,无数灾民、流寇流窜至南都金陵一带。
潘世美既怕途中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也想借机献殷勤,便带了府中大半护卫出城相迎。
书童叉腰立在御马座上,起初也以为只是些聚集闹事的流民,故而骂得底气十足。
可那中气十足的呵骂声刚落,他定睛看清前方状况,脸色顿时白了下来,后续的狠话也咽回了喉咙。
只因不远处的官道上,竟黑压压聚集了数百人。
他们虽无精良甲胄,却都身着利落短打,身形虽不算高大,却个个结实有力,数百人聚集在一起,透着一股悍然无畏的压迫感,绝非寻常流民可比。
在金陵地面上,能在这般年景集结起如此人马的,唯有东青帮。
这东青帮早已非同往昔。
半年前安南王事变中,他们出力颇多,与神策军一同镇压了叛乱,事后顺势吞并了原本与其分庭抗礼的西漕帮,彻底称雄金陵水域。
有了朝廷背书不说,连白鹿书院的先生都曾亲访帮派,使得东青帮名声大噪,无数江湖人士慕名投靠。
而在那黑压压的人潮前方,正有四道魁梧身影负手而立。
潘家书童久在金陵,一眼便认出,那是东青帮的四大供奉。
传闻这四人皆是武道四品修为,其中领头者更是能与准宗师境界的东青帮帮主雷乾掰手腕。
这般实力虽未及江湖一流,却已是二流势力中的顶尖水准。
更令人忌惮的是,坊间早有传闻,东青帮背后隐约有太平教的影子。
种种加持下,便是成名宗师造访金陵,也不敢轻易小觑这股势力。
“我潘家与你们东青帮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当初我初入金陵时,还特意上门递过拜帖,表达交好之意,你们今日这般拦路,究竟是何道理!”
潘世美脸色骤变,心底又惊又急。换做寻常时候,他若势单力薄遇上这等场面,定会避其锋芒、低声下气。可此刻他身负重任,正领着贵客前往金陵,关乎日后大业走向的会面近在眼前。
这节骨眼上,若是被一个江湖帮派搅黄了行程,他半年来忍辱蛰伏、好不容易得来的贵人青睐,怕是要大打折扣,甚至付诸东流。
“你们几个!还不快上前驱散他们!”
潘世美伸手点了几个平日里自诩力能扛鼎、骁勇善战的护卫,语气中满是呵斥与急切。
可那几个扈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他们之中虽有武道修为不俗之辈,可面对数百名训练有素、气势悍然的帮众,贸然挑衅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有甚者,直接抛下手中佩刀,高声嚷嚷着“我不再是潘家护卫”,随后一溜烟钻下官道,跑得无影无踪。
“你,你们!”
潘世美气得直跺脚,却偏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失控。
“连路都带不好,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冷哼,满是讥讽。
潘世美慌忙回望,只见紫衣青年、黄裙少女与斗笠客已陆续下了马车。那声讥讽,正是出自那黄裙少女之口。
“我,我……”
潘世美百口莫辩,额上急出冷汗,只能对着紫衣青年连连解释:“东青帮乃金陵一霸,我素来与他们无冤无仇,今日不知为何突然拦路,还望二公子明鉴!”
“好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紫衣青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