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拧着眉深思,一只手摸着下巴,看着很深沉,“该不会是树精吧?我听老人说,这种深山老林里,时间久了,什么东西都能修出道行。”
我心想,我见过鬼,却没见过精怪,真要是精怪,也算开了眼界。
“你们看,还有这个,我们的合照。”我把合照调出来,举到灯光下。屏幕反光,三人都得歪着脑袋才能看清。
画面里,我的脸怼得最近,手机拿得有点歪,露着一截手臂。
身后是黑黢黢的森林,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三根树杈子上各趴着一个东西,像三只蹲点的猫头鹰,眼睛闪着幽幽的绿光——有一个赫然是李阿婆。
秦安连连感叹,“我滴个乖乖,原来你真是写实派的传人。永宁,咱们两个以后少打嘴仗,对彼此多留点信任。”
我斜她一眼,说,“我对你多信任你自己没点数?你自己反思反思,不然我还得给你上思想教育课。”
秦安抱着胳膊:“别说,光听这事都邪门。婆婆?她搁这干嘛呢?这地方别说八竿子打不着,打一百八十竿子也够呛啊。敢情是有人把她坟刨了?丧尽天良的,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干这种事?”
我一听这话,这不把我们自己骂进去了吗?但我脸上不动声色接了句,“也可能是……她自己扒拉出来的。”
这话一出,没人说话了。
我赶紧岔开话题,指着照片说,“集思广益,博采众长。这东西梗在我心里好几天,你们看看,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张照片的怪异之处,我说不上来,就跟鞋里进沙子似的,硌得慌,但倒不出来。
卫诺把手机接过去,我们凑一块研究。
秦安端详半天,突然嘴角一咧,贼兮兮地调侃,“我说咱们永宁,真是闲静时如花照水,行动处似燕穿风嘛。瞧瞧,跟后面三坨绿眼珠子合影,面不改色心不跳,游刃有余,都快赶上观音菩萨坐莲台了。你是不是打算先跟它们套近乎,放松警惕,再学上次那群成精的蚰蜒,一锅端?”
我白她一眼,还燕穿风,信不信我给你来个脑瓜崩。更何况学那群东西,万一姿势不对,趴地上扑腾半天挪不动窝,我脸都没地方搁。
秦安憋不住笑:“那也行,至少动作浮夸,能把树疙瘩上的夜猫子精笑死,也算兵不血刃。”
她感叹几句又连忙问,“不过它们居然没对你下手,你后来对它们做什么了?怎么能毫发无伤穿过森林?”
“你不觉得,整件事都很奇怪吗?”秦安突然慢悠悠朝我靠近,眼神变得沉郁。
我下意识后退两步,抬手用手电照向她,惨白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显得五官惨淡无比,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又是李阿婆,又是树皮脸,浑浑噩噩就过来了,一点伤都没有……”秦安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你……到、底、是、谁?”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怀疑我。
“我不知道,”我赶紧解释,“但我就是没事,我和它们肯定不是一伙的。”
秦安认真地打量我一番,显然还是不信。
我看她那样,气不打一处来。心说咱俩好歹也是当年一块儿吃过泡面、分过最后一口热汤的交情,就差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插香歃血为盟了。
不就这几年各忙各的见得少,至于连我都认不出来?行,非把她老底儿全抖出来不可。
“几年前你非要请我吃自己做的红烧肉,结果把糖当盐搁了三大勺,端上来黑乎乎一坨,你还说那是焦糖色,我吃了一块就灌了两壶水。”
“你第一次炒股挑了一只股票,理由是‘这只鸡的名字好听,叫益生股份,听着就吉利’。买了一周跌了十个点,你问我‘这鸡是不是生病了’。”
秦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了行了,我投降,我算是心服口服,这种事都记得。”
我心想居然没跳脚揭我的短,反倒要怀疑她。
正想再说两句,卫诺捏了捏我,挡在我们中间,示意我们俩先别狗咬狗了。
刚才的剑拔弩张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分钟就烟消云散。我们重新凑到卫诺身边,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卫诺站在原地,神情淡淡,眉头微蹙,陷入思考。她盯着手机照片看,又抬眼对着我看了一会儿,手缓缓朝我伸过来,像是想摸摸我的头,确认我的状态。我主动往前靠了靠,贴到她身边。
“嗯,我知道了。”
我心里一喜,卫诺的判断力我一向信服,连忙追问,“你看出什么了?到底哪里不对?”
“这张照片,是用后置摄像头拍的。”
椁室里瞬间死寂,连呼吸都仿佛凝固,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顺着脊椎往上摸。
“和前置摄像头拍的不一样,细节会有偏差。”
秦安连忙翻出我以前的自拍对比,前后置拍摄的视角、畸变、光影细节,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别,平时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加上夜里光线差,更容易混淆。
秦安凑过去仔细看,又翻出我以前的其他照片来对比。
一看,确实如此。